第2014章 此人不死,他念头不通,易滋生心魔

    李栓死了,陈观楼得再找一个人接替打钱的差事。

    打钱考验人性,考验手段,需得心狠手辣,但又不能乱来。这里头的分寸把握,一般人掌握不了。

    人选不好找。

    他在众多狱卒里面划拉了一遍,看谁都差了一点。

    倒是有几个主动自荐的人,陈观楼来者不拒,让他们去刑房试了试,都不尽人意。

    穆医官就劝他,“差不多得了!人都是锻炼出来的,刚开始干不好属实正常。锻炼几个月,个个都是好手。除了李栓外,其他负责打钱的狱吏,都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你不能太过苛求。”

    陈观楼叹气,“只是要求高了点,真不是苛求。”

    狱卒素质堪忧啊!

    狱卒就没有素质,尤其是丙字号大牢的狱卒,个个五毒俱全,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把人给弄死了,钱却没弄到手。

    死个把犯人,不要紧。

    但不能天天死人。又不是恶劣极端天气,更不是疫病爆发。上面留给天牢的死亡名额不多。超过了数,上面追责,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挑来选去,他选中了识字的狱卒柳布。

    其他竞选者得知柳布因为识字被选中,个个都懊恼不已,捶胸顿足。后悔扫盲的时候没用心学,后悔没听陈狱丞的话好生读书。看来以后还得将书本捡起来,不能荒废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机会。

    柳布走马上任,找了一个富商打钱。

    富商一辈子没吃过苦,进了刑房,光是看着那些刑具就尿了裤子,果断认罪。别管那些罪名是不是他干得,全部签字画押,只求一个痛快。

    富商苦啊!

    就因为有钱,就因为经营有道,被人盯上。为了夺他的家产,构陷他逼良为奴,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甚至连老伙计都跳出来指认他。

    他心灰意冷,死吧,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他一口气给柳布完成了三千两的任务,超额完成。

    陈观楼看了账本,不敢相信。

    三千两?

    丙字号大牢?

    丙字号大牢何时这般富足?

    他叫来黄夜询问。

    黄夜不敢隐瞒,原原本本交代了事情始末。

    “小的冷眼瞧着,陈员外应该是被冤枉的。”

    “跟我还是本家。”陈观楼微微挑眉,“他得罪了谁?”

    “小的也不清楚,陈员外自个也说不准。他一个无权无势,偏偏又有钱的富商,被人盯上难免的。”

    “陈家人呢?”

    “陈员外家的女眷都关押在隔壁女囚,陈员外的几个孩子,没有收押,被圈在宅院里不得出来。大人要过问此案吗?”

    陈观楼没急着做决定。

    他叫来卢大头。

    卢大头老了,当差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陈观楼瞧着他衰老得不像样子,远超实际年龄,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好歹注意点身体,少喝点酒,少熬夜赌钱。你这样子,真怕你某天猝死。”

    卢大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辈子吃吃喝喝享受过,就算明儿死了,也能瞑目。”

    陈观楼冷哼一声,“狱卒这份差事,我看你干起来颇为吃力。不如让你儿子来顶班。”

    “不,不用。我还干得动!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保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陈观楼将陈员外的卷宗交给对方过目,“查一查此人。”

    卢大头拿着卷宗有点尴尬,尬笑着坦诚,“这上面的字,我认不全。”

    陈观楼大怒,怒其不争,“多少年了,还认不全字。你可真是……罢了,去打听一下这个人情况,最好打听清楚他究竟得罪了哪家。”

    以至于被人害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

    陈员外的案子,人家明显奔着弄死他全家的目的而来。前提是,陈员外确实是冤枉。

    卢大头不是个合格的狱卒,当差当得稀烂。若非陈观楼照顾他,他早就被赶出天牢。

    但他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几天时间,就将陈员外的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

    据打听来的消息,陈员外确实得罪了人,来头不小,周贤妃弟媳妇的娘家表兄弟。这关系扯得够远的。

    别管关系远近,对方借着周贤妃的名头,作威作福,衙门也要给几分脸面。

    于是乎,陈员外一家倒霉了。

    其实,倒霉的不止陈员外一家。

    还有另外十几家。

    但是另外那十几家有眼力见,早早妥协,送出房契地契连带着家里的生意,果断搬走远离,得以保全全家人的性命。

    陈员外头铁,不信邪,不相信对方真能弄死他。

    结果,他就下了天牢,妻子也被关进女囚,儿女都被圈在府中,只等判决。

    周贤妃弟媳妇的娘家表兄弟姓霍,名叫霍年,从小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不学好。自从表姐嫁入周贤妃娘家,霍家也跟着沾光,抖了起来,成为地方一霸。

    这位霍年,更是其中翘楚,欺男霸女,逼良为奴,强占良田,闹出人命的事没少干。类似陈员外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

    只不过,以前在地方衙门就解决了,盖子捂得严严实实。

    这一回,陈员外是在京城被抓,又牵扯到周贤妃,故而投入天牢关押。好巧不巧,陈观楼正好是天牢狱丞。

    天牢这地,轮不到霍家做主,也轮不到周家做主。

    卢大头打听到的消息,跟陈观楼从六扇门那边得到的消息差不多。只不过,六扇门的兄弟说话比较讲究,“陈员外脑子糊涂,既然犯了事就该早点认清事实,也能少受点罪。就算死,也能死得痛快点。”

    卢大头就说得比较直接,“这个霍年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被他祸害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光是被他逼得自尽的姑娘,光是听说就有三五个。实际上肯定不止这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不知凡几。大人,陈员外是无辜的,这事要管吗?”

    陈观楼轻轻敲击桌面。

    他犯不着为了一个陈员外,得罪周贤妃。

    尽管周贤妃很可能都没听说过霍年这个人。但是,霍家仗她的势,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要承担责任。

    但是……

    霍年此人实在是太恶心。

    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要做点什么。

    否则,他念头不通达。

    念头不通,就会滋生心魔,道心破损。

    事关武道修为,岂能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