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衣人屠

    诶!

    李德彪呜呼悲哉几声,要真和传闻那样,就好了。

    问题是,那些都是死去老爹的战绩。

    而实际上自己就是个花拳绣腿,老爹的本领自己是半点没学到。

    别问。

    问就是我也曾努力过

    但有一点,振远从不丢镖也是真的。

    原因为何?无从说起,李德彪自己也不清楚,最后算是勉强总结出个结果,只能是自己天生狗屎运。

    只要是他带队,所有劫匪就好像主动避开似得。

    一来二往时间久了。

    人的名树的影,只要“振远镖局”的猎猎大旗展开,更没人敢起劫镖的念头了。

    于是就这样,他滥竽充数的事实反而被鬼使神差的完美遮掩了。

    今天。

    晨曦未至,北风别样的寒冷。

    李德彪在马上冻得不行,扭头钻进了马车棚。

    这趟镖是返回平州城的途中接的,一来一往,自然不能空手,所托送的东西不多,可以说简单到了极点。

    看上去极其普通的一个木匣。

    普通到就如同那托运的公子,平平无奇。

    对方给足银两,只提一个要求:

    此趟镖,不可再接其他货物,须得倾尽全力护此木匣,待到平州城,交付天韵楼,

    钱来得容易了。

    李德彪反倒不踏实起来,心里仿佛从未有过的不安。就好像这趟镖才上路就被野兽盯上似的。

    路上一惊一乍,草木皆兵。

    幸好,平州城越来越近。

    “振远扬威,合吾——”

    看着围在镖车周围十几个手持红缎大刀,五大三粗的镖手,口呼镖号。

    李德彪心里安生不少,摇摇头,暗里好笑自己疑神疑鬼。

    猛然间。

    林中一声尖锐啸叫。

    把李德彪肥肉吓得乱颤,一个失神差点滚落马车。

    响箭!

    劫道的还有个名叫“响马”,就是这个响箭的动静,太震慑人心了。

    镖手们亮出兵器,把镖车团团围住。

    早有老镖手赶到前头,举目望了望,寂静的山林里没有人影。

    老镖手抱拳唇典盘道。

    “不知是哪个山头好汉,我等乃是平州振远镖局,行的蹒跚路,做的是苦差事,保的东西不贵重,但也干系到俺们的身家性命。

    当然,不能让各位好汉空走一趟。”

    老镖头从马车上拿下一个包袱,“这是二十两银子,给好汉做个酒钱,咱们他日相见,再好好痛饮一场。”

    老镖手这番话,点明了自家保镖的决心,也给对方留了面子,还有过路银相送。话说这份上,劫道的要是识相,也就该撤了。

    当然,如就是遇见死不长眼的,镖手的刀也不只是用来杀鸡宰鱼的。

    李德彪在车棚里暗自点头,“到底是多年老把式,说话点到即止,不卑不亢。”

    就听一声铿锵,锁链脆响。

    车棚的帘布缝隙中,刺进一缕寒光,忽闪而过。

    车外一阵惊呼,李德彪心肝一抖,这是出了变故?

    挑开帘布。

    只见前方老镖手,虽然依旧还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站立不倒,但脖子上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了。

    李德彪倒吸凉气。

    “我踏马!”

    荒草戚戚的过道上,一匹不疾不徐的黄骠马缓缓近前。马上的红装女人,只见她手腕轻抖,还带着血迹的锁链刀飞回手中。

    刘德彪就要怒骂:

    新起的山头哞?不讲规矩?

    可望着这女匪,从左额到唇角斜斜一道可怖的刀疤,李德彪脸上的五官挤了挤,他忽然想起,平州城外告示栏中悬赏金额最高的名号。

    嘶!他眼皮猛抽,脸色变得煞白,哆嗦着指着马上红衣女。

    “红煞人屠,胡二娘?”

    此言一出,振远镖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骤然紧张起来,这女魔头的凶恶程度无人不知,和易县吃人的刘黑子相比也不遑多让。

    据说这胡二娘一身高强武艺皆是从其丈夫那里学来,后来也不知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行事随心所欲,从来不顾忌江湖规矩。

    最离谱的一次。

    此女曾独自一人劫下府尹大人的百十号家眷,还把府尹最爱的二姨太和老丈人给割了脑袋。

    府尹盛怒下,责各地官府缉拿此女。

    赏金高达八百两白银。

    现在再看老镖头这模样。

    不用说。

    大抵是没救了。

    更不用说,今天这事也是不能善了了。

    老镖头一向人缘不错,眼圈发红的镖手不用镖头发话,操刀围上。

    一阵狂风,席卷黄土。

    刮得李德彪眼睛流泪,待到烟尘初散,再看地上,镖手倒地一片痛苦哎哟。

    李德彪业火冲上脑门纵身跳下车来,呛啷啷,钢刀出鞘。

    “贼婆娘,你去死。”

    脆响一声,李德彪两手空空,再看钢刀,已被卷入女魔头的手中。

    “呵,泼风十八刀?”

    望着两腿发软的李德彪,胡二娘嗤笑一声,阴恻恻说道:“振远振远,开始还吓得奴家不行,想不到

    东西留下,至于你,留下脑袋,滚蛋吧。”

    “我踏马,去了脑袋如何滚蛋?!”

    李德彪怒向心头起,士可杀不可辱。

    可是。

    自己是真打不过呀。

    这时。

    马嘶人呼,从远而近。

    李德彪和胡二娘循着声音齐齐望去,但见林后转出一匹黑马,向着此处而来。

    其后,是几个彪形轿夫分站一顶大轿左右。

    再后面还有几个形似流民的枯瘦汉子推着板车,车上放的是四五口隐有血迹的木箱。

    这群人很明显无意介入打杀。

    熟视无睹,就要策马绕行过去。

    李德彪的目光忽被箱子上的字号吸住。

    “柳?”

    他忐忑问道:“可是易县前来平州的柳家?”

    马上青年微不察觉的皱眉。

    点点头。

    李德彪就跟见到亲人一样,头不着地,噗通跪下。

    “振远镖局李德彪,见过东家,东家救命呀!”

    青年审视李、胡二人。

    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快速的扫视周围,不放过丝毫异动。

    这时轿子里有人轻咳了两声,听上去声音气息颇为衰微,似乎是身体抱恙。

    随之一只俏白小手挑开轿帘对着轿夫小声几句。

    轿夫赶到青年身边。

    “李先生,这振远镖局正是老爷花钱创建的商号,正儿八经柳家自己的买卖。”

    这群人不用多说。

    自然是逃出生天的李憬,以及他所带的柳卿卿、韩庆等人。

    而他们此行目的,正是前去收回平州城的柳家商号,万想不到机缘巧合下,竟先遇见其中威名远扬的振远镖局。

    只是镖头的这副模样。

    让李憬等人感觉到,盛名之下无虚士,怕是也不见得作准。就比如这振远镖局,看上去好像有点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