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Chapter 54
姜宝纯心情复杂极了。
她并不缺物质上的补偿。如果需要的仅仅是物质，她早就背着母亲那只过分昂贵的Birkin招摇过市。
可即使是对她近乎溺爱、从不吝啬于金钱的父母，也未曾察觉到她这些短暂的欲念。
因为长得漂亮，她大部分恋爱，都是男方对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外貌基础的恋爱，就像受潮的火柴，摩-擦到折断，也难以擦燃。
姜宝纯谈的恋爱不算多。
但在网络发达的现在，她不需要谈太多恋爱，也能知道，很多男的其实并没有进入女友内心的能力。
一杯奶茶，一支口红，逢年过节的520元转账，早晚的问候，如上班打卡般的“想你了”……是他们所能构筑的全部浪漫。
并且，这些浪漫，时常还会因为分手而要求女方全额返还。
快节奏的生活，恋爱也沦为了一顿顿粗制滥造的快餐。
既然大家都吃快餐，那她又何必郑重其事地谈恋爱。
牵手、拥抱、接吻……只要彼此心动，试试又何妨。
反正爱无确切答案，刺激与荷尔蒙未必不能是爱。
薄寒峣送来的礼物，却似一场瓢泼暴雨，将她浑身的浮躁冲刷得干干净净。
姜宝纯想了想，对着这堆拆开的快递拍了张照片，发给薄寒峣。
Bao：【[图片]这是你送的吗？】
Bao：【我很喜欢！】
薄寒峣却没有回复她。
姜宝纯忍不住纳闷，难道这些都是薄峻送的？
不可能。薄峻跟她谈了大半年的恋爱，从未好奇过她的所思所想，也没有尝试过走进她的内心。
哪怕在分手后，他想要跟她复合，所付出的行动，也不过是请她吃了一顿昂贵的晚餐，外加贬低她的现男友。
也不可能是她那些前男友，他们更是标准的空心人。
只可能是薄寒峣。
可他为什么不理她呢？
奇怪。
姜宝纯正要组织一下语言继续追问，下一秒，手机振动声响了起来——顾琦叫她出门看电影。
顾琦优先级比薄寒峣高。姜宝纯只好暂时把薄寒峣搁置一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衣出门。
本想出门后再问个明白，但她转念一想，薄寒峣送了这么多礼物过来，后续肯定会有动作，她还是静观其变吧。
看完电影，姜宝纯又跟顾琦吃了顿漂亮饭。
谁知，这餐厅除了环境优美、摆盘精致外，味道还不如公司附近的鸡公煲。
人均几百的餐厅，不整点花活儿值回票价，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想到最近社媒比较流行在贵价餐厅喝蜜雪冰城，姜宝纯掏出手机，点了一杯送来，然后请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姿态优雅地将它倒进高脚杯里，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配文：“心情好，小酌一下”。
直到看见点赞评论蹭蹭往上涨，她心里才稍稍舒服一些。
至少这钱没白花，全部变成了温暖的流量。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样一条纯整活的社交动态，也有网友挑刺：【你是想说，你跟薄家公子就像这蜜雪冰城和高脚杯一样，永远不可能相交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薄家公子”，新中国成立忘通知你了？
姜宝纯有些无语，删除拉黑一条龙。
对方却像是逮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换了五六个小号，来她评论区上蹿下跳。
【跟老男人谈谈得了，别再炒你跟人家儿子的CP了，老干这种坏人名誉的事情，缺不缺德啊你】
【捞完爹，又想捞儿子，是个路人都能看懂你的小心思，你不会觉得人家高材生不懂吧？】
【还有脸发你的作品集，谁知道那些项目你是怎么拿到的。】
姜宝纯不堪其扰，正要录屏取证发给律师，谁知不到两分钟，那些恶心的言辞突然像被按下清空键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主页也显示账号已注销。
这么快就被平台制裁了吗？
姜宝纯只能悻悻地锁屏，算这人运气好，逃过一劫。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那些人评价的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假如他们没有指名道姓，她或许也能跟着吃一吃瓜。
可惜，处于聚光灯之下的，是她本人；被各种莫须有罪名加身的人，也是她本人。
姜宝纯并非心如磐石，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时，也曾感到愤怒难过，甚至想过找薄峻算账，不分青红皂白地怒骂他一通。
但她不知道怎么叙述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不认为薄峻会看见她受到的伤害。
网络如同一层面纱，虚化了“暴力”这个词的可怕之处。
暴力是施加于肉-体。
但网络无法触碰受害者的肉-体，网络只能对受害者的精神施加暴力。
肉-体上遭受了暴力，人人都能看见，都能感同身受，因为人是血肉之躯，血肉被暴力击打，受伤是人之常情。
精神被暴力摧毁——谁又能看见呢？
而且，她也不想在前男友面前袒露软弱的一面。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轻松、开朗的，好似一切都得来不费力。
·
礼物还在继续。
两天后，姜宝纯收到了一封手写道歉信。
一位ID为“香菜炖豆腐”的网友，言辞诚恳地向她道歉，称自己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她靠不正当手段获取项目，也不该恶意贬损她的人格，更不该煽动其他人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并在信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姜宝纯这两天都在熬夜工作，头脑昏沉，反应极慢，盯着这封道歉信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香菜炖豆腐”是那天骂完就注销的人。
除了道歉信，还有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姜宝纯不喝酒，但识酒——这是罗曼尼康帝酒庄的红酒，产自酒庄独占的罗曼尼康帝独占园，价格高昂，将近三十万。
很明显，这又是薄寒峣送的。
她有些迷茫了。
薄寒峣到底怎么了？
她拉黑他，本就是闹着玩儿。
哪怕他不送这些礼物，而是用短信发两句好话，她也会把他解除拉黑。
可他一言不发，只是送礼物。
她玩笑似的斥责他不关心她，他便以一种接近病态的态度，把她的人生重新阅读了一遍。
尽管这份感情，仍然没有达到她想象中的浓度，却已经是她见过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了。
她愿意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姜宝纯网购一个实木置物架，把薄寒峣送的这些礼物，一一摆了上去。
她本想发一条朋友圈，但想到这些礼物价值不菲，看似最廉价的绿松石手链，也要一两万一条，可能会有炫富的嫌疑，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又过了半个月，工作进入拍摄阶段，姜宝纯愈发忙碌。
助理给她发了一张日程表，正经拍摄那天，她要从下午两点一直拍到凌晨三点。
当天晚上，她只能不停酗咖啡来保证状态。
等工作结束，她从片场出来，整座城市早已万籁俱寂，只剩下环卫工人簌簌打扫的声响。
咖啡因起效。尽管她已经身心俱疲，头脑却出奇地清醒。
今晚估计睡不着了。姜宝纯打开某个对战游戏，一边等网约车，一边打游戏。
一辆黑色豪车缓缓驶到她的面前。
正是选英雄阶段，姜宝纯抬头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对豪车没什么兴趣。倒是有两个刚从酒吧出来的男的，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车标拍照。
游戏开始，姜宝纯进入厮杀状态，不时分神瞥一眼网约车的距离，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直到高大峻拔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她闻到熟悉的气味，才诧异地抬起头来。
凌晨三点钟，路灯昏黄，宏伟建筑默立。
薄寒峣站在她的面前，身穿单薄毛衣，神色冷漠地看着她。
他整个人似乎清减了不少，五官愈发冷峻、清晰。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异常充血，眼眶下方也覆着一层青灰色的阴影。
那是彻夜难眠的人，才有的憔悴面容。
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冲动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压制住那种近似神经质的搐动。
姜宝纯对上他的目光，呼吸与心跳同时漏拍。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呢？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她好像低估了他对她的吸引力。
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已经让她头皮发紧，心脏肿胀。
可能薄寒峣送的那些礼物真的打动了她，她从未如此渴望跟一个人拥抱。
姜宝纯想，假如没有那次拉黑，她根本不会发现，薄寒峣原来那么爱她，也不会摆正自己轻浮的态度，想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怎么说呢，算是阴差阳错干了件好事吧。
姜宝纯有一万句甜言蜜语想跟他说，但这时手机屏幕已开始发红，游戏提示她正在挂机，人机接管了她操纵的英雄角色。
她只好先吞下那些甜言蜜语，低头搓屏幕：“等我两分钟，上高地了，马上推水晶。”
她并不缺物质上的补偿。如果需要的仅仅是物质，她早就背着母亲那只过分昂贵的Birkin招摇过市。
可即使是对她近乎溺爱、从不吝啬于金钱的父母，也未曾察觉到她这些短暂的欲念。
因为长得漂亮，她大部分恋爱，都是男方对她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外貌基础的恋爱，就像受潮的火柴，摩-擦到折断，也难以擦燃。
姜宝纯谈的恋爱不算多。
但在网络发达的现在，她不需要谈太多恋爱，也能知道，很多男的其实并没有进入女友内心的能力。
一杯奶茶，一支口红，逢年过节的520元转账，早晚的问候，如上班打卡般的“想你了”……是他们所能构筑的全部浪漫。
并且，这些浪漫，时常还会因为分手而要求女方全额返还。
快节奏的生活，恋爱也沦为了一顿顿粗制滥造的快餐。
既然大家都吃快餐，那她又何必郑重其事地谈恋爱。
牵手、拥抱、接吻……只要彼此心动，试试又何妨。
反正爱无确切答案，刺激与荷尔蒙未必不能是爱。
薄寒峣送来的礼物，却似一场瓢泼暴雨，将她浑身的浮躁冲刷得干干净净。
姜宝纯想了想，对着这堆拆开的快递拍了张照片，发给薄寒峣。
Bao：【[图片]这是你送的吗？】
Bao：【我很喜欢！】
薄寒峣却没有回复她。
姜宝纯忍不住纳闷，难道这些都是薄峻送的？
不可能。薄峻跟她谈了大半年的恋爱，从未好奇过她的所思所想，也没有尝试过走进她的内心。
哪怕在分手后，他想要跟她复合，所付出的行动，也不过是请她吃了一顿昂贵的晚餐，外加贬低她的现男友。
也不可能是她那些前男友，他们更是标准的空心人。
只可能是薄寒峣。
可他为什么不理她呢？
奇怪。
姜宝纯正要组织一下语言继续追问，下一秒，手机振动声响了起来——顾琦叫她出门看电影。
顾琦优先级比薄寒峣高。姜宝纯只好暂时把薄寒峣搁置一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衣出门。
本想出门后再问个明白，但她转念一想，薄寒峣送了这么多礼物过来，后续肯定会有动作，她还是静观其变吧。
看完电影，姜宝纯又跟顾琦吃了顿漂亮饭。
谁知，这餐厅除了环境优美、摆盘精致外，味道还不如公司附近的鸡公煲。
人均几百的餐厅，不整点花活儿值回票价，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想到最近社媒比较流行在贵价餐厅喝蜜雪冰城，姜宝纯掏出手机，点了一杯送来，然后请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姿态优雅地将它倒进高脚杯里，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配文：“心情好，小酌一下”。
直到看见点赞评论蹭蹭往上涨，她心里才稍稍舒服一些。
至少这钱没白花，全部变成了温暖的流量。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样一条纯整活的社交动态，也有网友挑刺：【你是想说，你跟薄家公子就像这蜜雪冰城和高脚杯一样，永远不可能相交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薄家公子”，新中国成立忘通知你了？
姜宝纯有些无语，删除拉黑一条龙。
对方却像是逮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换了五六个小号，来她评论区上蹿下跳。
【跟老男人谈谈得了，别再炒你跟人家儿子的CP了，老干这种坏人名誉的事情，缺不缺德啊你】
【捞完爹，又想捞儿子，是个路人都能看懂你的小心思，你不会觉得人家高材生不懂吧？】
【还有脸发你的作品集，谁知道那些项目你是怎么拿到的。】
姜宝纯不堪其扰，正要录屏取证发给律师，谁知不到两分钟，那些恶心的言辞突然像被按下清空键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主页也显示账号已注销。
这么快就被平台制裁了吗？
姜宝纯只能悻悻地锁屏，算这人运气好，逃过一劫。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那些人评价的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假如他们没有指名道姓，她或许也能跟着吃一吃瓜。
可惜，处于聚光灯之下的，是她本人；被各种莫须有罪名加身的人，也是她本人。
姜宝纯并非心如磐石，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时，也曾感到愤怒难过，甚至想过找薄峻算账，不分青红皂白地怒骂他一通。
但她不知道怎么叙述自己受到的伤害，也不认为薄峻会看见她受到的伤害。
网络如同一层面纱，虚化了“暴力”这个词的可怕之处。
暴力是施加于肉-体。
但网络无法触碰受害者的肉-体，网络只能对受害者的精神施加暴力。
肉-体上遭受了暴力，人人都能看见，都能感同身受，因为人是血肉之躯，血肉被暴力击打，受伤是人之常情。
精神被暴力摧毁——谁又能看见呢？
而且，她也不想在前男友面前袒露软弱的一面。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轻松、开朗的，好似一切都得来不费力。
·
礼物还在继续。
两天后，姜宝纯收到了一封手写道歉信。
一位ID为“香菜炖豆腐”的网友，言辞诚恳地向她道歉，称自己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她靠不正当手段获取项目，也不该恶意贬损她的人格，更不该煽动其他人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并在信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姜宝纯这两天都在熬夜工作，头脑昏沉，反应极慢，盯着这封道歉信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香菜炖豆腐”是那天骂完就注销的人。
除了道歉信，还有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姜宝纯不喝酒，但识酒——这是罗曼尼康帝酒庄的红酒，产自酒庄独占的罗曼尼康帝独占园，价格高昂，将近三十万。
很明显，这又是薄寒峣送的。
她有些迷茫了。
薄寒峣到底怎么了？
她拉黑他，本就是闹着玩儿。
哪怕他不送这些礼物，而是用短信发两句好话，她也会把他解除拉黑。
可他一言不发，只是送礼物。
她玩笑似的斥责他不关心她，他便以一种接近病态的态度，把她的人生重新阅读了一遍。
尽管这份感情，仍然没有达到她想象中的浓度，却已经是她见过最真挚、最热烈的感情了。
她愿意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姜宝纯网购一个实木置物架，把薄寒峣送的这些礼物，一一摆了上去。
她本想发一条朋友圈，但想到这些礼物价值不菲，看似最廉价的绿松石手链，也要一两万一条，可能会有炫富的嫌疑，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又过了半个月，工作进入拍摄阶段，姜宝纯愈发忙碌。
助理给她发了一张日程表，正经拍摄那天，她要从下午两点一直拍到凌晨三点。
当天晚上，她只能不停酗咖啡来保证状态。
等工作结束，她从片场出来，整座城市早已万籁俱寂，只剩下环卫工人簌簌打扫的声响。
咖啡因起效。尽管她已经身心俱疲，头脑却出奇地清醒。
今晚估计睡不着了。姜宝纯打开某个对战游戏，一边等网约车，一边打游戏。
一辆黑色豪车缓缓驶到她的面前。
正是选英雄阶段，姜宝纯抬头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对豪车没什么兴趣。倒是有两个刚从酒吧出来的男的，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车标拍照。
游戏开始，姜宝纯进入厮杀状态，不时分神瞥一眼网约车的距离，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直到高大峻拔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她闻到熟悉的气味，才诧异地抬起头来。
凌晨三点钟，路灯昏黄，宏伟建筑默立。
薄寒峣站在她的面前，身穿单薄毛衣，神色冷漠地看着她。
他整个人似乎清减了不少，五官愈发冷峻、清晰。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异常充血，眼眶下方也覆着一层青灰色的阴影。
那是彻夜难眠的人，才有的憔悴面容。
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冲动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压制住那种近似神经质的搐动。
姜宝纯对上他的目光，呼吸与心跳同时漏拍。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呢？半个月？还是一个月？
她好像低估了他对她的吸引力。
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已经让她头皮发紧，心脏肿胀。
可能薄寒峣送的那些礼物真的打动了她，她从未如此渴望跟一个人拥抱。
姜宝纯想，假如没有那次拉黑，她根本不会发现，薄寒峣原来那么爱她，也不会摆正自己轻浮的态度，想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怎么说呢，算是阴差阳错干了件好事吧。
姜宝纯有一万句甜言蜜语想跟他说，但这时手机屏幕已开始发红，游戏提示她正在挂机，人机接管了她操纵的英雄角色。
她只好先吞下那些甜言蜜语，低头搓屏幕：“等我两分钟，上高地了，马上推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