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巧取兵权(3)

    尔朱兆本想责怪高欢为什么行动迟缓,但是见高欢如此谦卑,还带领全部将领来迎接自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跳下马将高欢搀起来:“高晋州不必过分自责,路途艰难,行军受阻也是常事,贾显度将军星夜兼程赶赴战场,立下了大功。”

    “惭愧,惭愧!属下定全力配合大将军剿灭叛贼,将功补过。”高欢边说,边向部将们挥手,“都过来拜见大将军。”

    高欢的部将们整整齐齐地跪在尔朱兆跟前行礼,尔朱兆满意地点头,大度地挥挥手说:“都起来吧。”

    尔朱兆看见司马子如,高兴地摆出大统帅气势,咬文嚼字地说:“子如先生,又见面了,先生曾助本帅飞渡黄河天堑,如今可有剿灭纥豆陵步蕃的良策?”

    司马子如看了一眼高欢,欲言又止。高欢走上前,低声说:“大将军,属下有一密事禀报,此处不宜多讲。”

    “既是密事,那就入城后再单独报告。”尔朱兆想到司马子如秘密策反贾显度的事,心说:“司马子如这个狐狸杂种,说不定又策反了谁。”尔朱兆禁不住面带喜色,一扬手说:“进城。”

    高欢将城中最豪华的房子收拾好,给尔朱兆作统帅部,又给尔朱兆的部队补充了大批粮草,还为尔朱兆的将领们备下了丰盛的宴席。入席前,高欢携司马子如向尔朱兆单独汇报,尔朱兆端坐在太师椅上,高欢和司马子如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跟前,司马子如轻声禀报:“大将军,我们有可能孤立纥豆陵步蕃。”

    “孤立纥豆陵步蕃?你把他的人都策反了?”尔朱兆激动地从太师椅上跳起来。

    “只是可能,是要策反万俟普父子。”高欢沉着地说。

    “杂种的,能策反万俟普父子也行,就是这杂种从背后捅刀,本帅的人才吃了大亏。”尔朱兆愤恨地背起手,瞪起眼。

    “高将军让刘贵将万俟普的族人囚禁了起来。”

    “哪个刘贵?”司马子如刚接了一句,就被尔朱兆打断。

    “凉州刺史刘贵,他拒绝尔朱天光的挽留,准备去晋阳投奔大将军。他路过晋州时,被属下截用了。”高欢平静地说,脸上还略带歉意之色。

    “杂种的,你倒是会截用。”尔朱兆笑骂。

    “嘿嘿,”高欢似乎有点尴尬,“也是急中生智。”

    “高将军东进后,万俟普父子也迅速北上支援纥豆陵步蕃,正巧刘贵从凉州返回,高将军就请刘贵袭击了万俟普的老巢。”司马子如解释道。

    “万俟普的族中长辈愿意劝说他反水,刘贵已派人护送万俟部族的几位长者,去劝降万俟普父子。”高欢接过话。

    “这些下贱胚子反复无常,不可靠。”尔朱兆阴沉下脸。

    “正是因为他们不可靠,高将军才想到用万俟族人的性命逼迫万俟普投降。”司马子如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

    尔朱兆欣赏地看了司马子如一眼,然后又转眼看着高欢问:“这招行吗?”

    “行,刘贵派人传信说,万俟普父子已经屈服。”高欢挺直身体说。

    “真有你的。”尔朱兆一掌拍在高欢肩上,“这样,本帅就只须剿灭纥豆陵步蕃和破六韩常两个杂种了。”

    “大将军只要集中兵力歼灭纥豆陵步蕃即可。”司马子如神情悠然地说。

    “破六韩常杂种呢?”尔朱兆不解地瞪视着司马子如。

    “属下可以利用万俟普逼迫破六韩常投降。”高欢的神情笃定。

    “太好了!”尔朱兆用右拳锤左掌,眉毛上挑,“不管破六韩常杂种投不投降,高晋州如果能牵制住那杂种,本帅就能单独收拾杂种的纥豆陵步蕃。”

    “属下尽力而为,争取让纥豆陵步蕃孤立无援。”高欢态度坚毅地说。

    “好,好,好,就这样定了!喝酒去,一醉方休,哈哈哈!”尔朱兆放声大笑。

    尔朱兆把对付万俟普父子和破六韩常的任务都交给高欢,自己则专心进剿纥豆陵步蕃的部队,他嫌叛军降众碍手碍脚,让念贤带领降众跟随高欢战斗,贺拔允请求监视降众,尔朱兆非常高兴地任命贺拔允为念贤部队的监军。高欢交给念贤的任务是迎战破六韩常,要求念贤以防守为主,粘住破六韩常的部队即可,这正合念贤的心思,他想:“降卒们本来就有投奔破六韩常之心,如果率领他们与破六韩常的部队硬拼,发生临阵倒戈的事在所难免,我将他们约束在营垒里,强化督察,就可以避免他们叛逃。高将军知道降卒们不堪大用,如此下令,用人明智,对下体贴。”监军贺拔允非常积极,频繁去各营各部巡视,约谈各级军官,念贤对此非常满意。

    高欢大张旗鼓地对万俟普父子发起进攻,同时让念贤引诱破六韩常向前挺进,高欢则不动声色地和万俟普父子绕到破六韩常的身后。这天,刘贵陪万俟普父子来到高欢大营,高欢兴奋地拥抱万俟普父子,嘉许道:“万俟酋长,辛苦了,戏演得太逼真了!”

    万俟普呵呵笑道:“还是高晋州的计谋高妙,尔朱兆不知道自己败在哪里,等他赢了,他也不会搞明白赢在何方。”

    “哈哈,就让他如醉如痴地享受胜利者的荣耀吧!”高欢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脸上笑开了花,“然而,我们还需踏踏实实地解决掉破六韩常,酋长认为可以逼迫他投降吗?”

    “侯景曾用虚张声势的四面楚歌,迫使他父子投降,今日高晋州用数倍的兵力,将其团团围住,他会面对事实认清形势的。”万俟普严肃认真而充满自信地说。

    “最好能不费一兵一卒,到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刘贵脸露悲天悯人之色。

    “高晋州,属下愿去说降破六韩常。”万俟普的儿子万俟洛昂首挺胸,气势如虹。

    “好,虎父无犬子,万俟洛将军年轻气盛,可担大任!你告诉破六韩常,纥豆陵步蕃已被尔朱兆打退,他现在是孤军被围,若不投诚,只有死路一条。”高欢击掌说。

    万俟洛来到破六韩常的大营,破六韩常留他单独谈话,破六韩常神情黯淡地问:“你们为何这么快就投降了?”

    万俟洛神情庄重地说:“你们父子和我们父子都曾追随过破六韩拔陵真王,又都投靠过太原王尔朱荣,但尔朱氏待人太刻薄,投降尔朱氏的起义军将士,有一半被逼再次反叛,又都被尔朱氏残酷镇压屠杀了。我们其实都不想反叛,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纥豆陵步蕃的实力与破六韩拔陵真王不可同日而语,跟随他没有什么希望,他现在已被尔朱兆打败了。刚才你问我,我们为何如此之快就投降了,其实我们没有投降,我们早就追随高欢、高晋州了,是他派我们来协助你们攻打尔朱兆、消耗他的实力。高晋州待人仁义,他将会消灭尔朱氏的势力,我们父子认为追随他有前途。”

    “原来如此。”破六韩常恍然大悟,释然又不无抱怨地说,“高欢也曾参加过起义军,我一直认为他不会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做尔朱氏的走狗,只是未料到他暗地早有运作,你们为何不早告诉我。不过,还是要谢谢万俟兄,谢谢你向我伸出救援之手。你回去告诉高晋州,愚弟愿意追随他。”

    高欢率领万俟普父子、破六韩常的部队加入对纥豆陵步蕃的进攻,纥豆陵步蕃的部队本就被尔朱兆的部队打得节节败退,高欢等的加入战斗,使得纥豆陵步蕃一败涂地,纥豆陵步蕃领兵拼命北逃,慕容绍宗一马当先,紧追不放,终于在秀容石鼓山追上并斩杀了纥豆陵步蕃。尔朱兆收回了全部失地,大喜过望,连续数日大摆宴席,昼夜狂欢。一天,高欢设宴款待尔朱兆,高兴之余,尔朱兆翻出了内心的忧虑:“高兄,降卒贼心难改,这些杂种说不定哪天又会反叛,令本帅实在心烦。高兄看,有什么好办法处置这些杂种们?”

    高欢十分真诚地说:“大将军,降卒仍有二十万之众,不可能全部杀掉,也不必要如此,只要选派大将军的心腹去统领他们,对个别想挑头反叛的人,严加惩治诛杀,就能震慑住、约束住那些降卒。”

    “对,高兄有见识,依高兄之见,任命谁去统领他们好?”尔朱兆嘴上说赞同,眼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高欢。

    “大将军,从高晋州收服万俟普父子和破六韩常这一点看,高晋州是统帅降众的最佳人选。”在一旁的贺拔允不失时机地推荐高欢。

    “放肆!”没料到高欢勃然大怒,一拳将贺拔允的牙齿打落,怒斥道,“天柱在世时,你们这些奴才都是俯首帖耳,像鹰犬一般唯命是从。如今,天下大事都得听大将军的,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杀了你这个大胆的狂徒!”高欢边怒骂,边起身要去找刀,贺拔允惊恐地捂着嘴,躲到尔朱兆的身后。尔朱兆连忙起身拉住高欢,笑着说:“高兄休怒,贺拔允说得是大实话,本帅早有将降卒交给你统率之心,高兄对本帅一片忠心,不将降卒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谢大将军的信任!高欢誓死效忠大将军!”高欢立即跪下叩头。

    哈哈哈,尔朱兆开怀大笑。高欢对陪酒的司马子如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轮番向尔朱兆敬酒,尔朱兆开怀畅饮。高欢悄悄拉贺拔允走出大帐,关切地看着贺拔允肿起的脸,十分歉意地说:“下手重了些,请贺拔兄原谅。”

    贺拔允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只要能为将军夺下兵权,即使掉脑袋,卑职也在所不惜,掉颗牙齿又算什么?”

    高欢拍拍贺拔允的肩头:“高欢不会忘记贺拔兄的忠心耿耿。”

    贺拔允拱手低头:“谢高晋州的栽培!”

    高欢轻按贺拔允的抱拳,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贺拔兄,当务之急是马上把兵权真正拿到手。”

    贺拔允抬眼疑惑地看着高欢,高欢微笑道:“我担心尔朱兆酒醒后会反悔,你马上去通知那些你已经联络好的将领,告诉他们,尔朱兆已答应由我统率他们。让他们领兵立即到汾河东岸集合,我让尉景领他们到阳曲川(今山西省阳曲县)扎营。”

    “是,是,这样就妥当了。”贺拔允心中暗叹高欢用心良苦,嘴上连连称是,转念又问,“如果念贤阻拦怎么办?”

    “让他来见尔朱兆,尔朱兆还在醉乡里呢。”高欢嘴角斜翘,露出狡诈的微笑,转身走进大帐。

    念贤急匆匆地赶来,掀开大帐门帘,只见尔朱兆和高欢等人正手舞足蹈地喝酒划拳,帐内其乐融融,念贤迟疑地走近尔朱兆,高欢醉眼蒙胧地拉着念贤的衣服说:“念将军,大将军刚把你们交给我,你就来敬酒了。”

    “对,对,你们归高兄了,你敬他一杯。”尔朱兆含糊不清地说。

    司马子如摇摇晃晃地递给念贤一杯酒,念贤错愕地接过酒,心说:“大将军怎么这么糊涂,慕容将军坚决反对把兵权交给高欢,大将军怎么听不进去呢?”

    “喝,喝,喝。”尔朱兆摇头晃脑地催促,“高兄,他敬酒,你也要喝一杯。”

    高欢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举起酒杯说:“念将军,今后我们同生共死。”

    “愿为高晋州效劳。”念贤表情尴尬地喝下杯中酒。

    几天之后,司马子如忧心忡忡向尔朱兆禀报:“大将军,高欢营中缺粮严重,无法给降卒们提供充足的粮食,降卒可能要哗变。”

    “杂种的,让高欢把那些杂种都宰了。”尔朱兆怒不可遏。

    “大将军不可,降卒众多,真逼反了他们,高欢无力弹压他们,会使刚平定下来局势再生变乱。”司马子如慌忙劝阻。

    “不宰了这些生事的杂种,本帅也没有粮食供杂种们啃食。”尔朱兆愤愤地说。

    “大将军,可让高欢带他们到太行山以东去寻找粮食,有了粮食,高欢就能稳住那些降卒,为大将军保存一支有生力量。”司马子如跨进一步,倾身向尔朱兆建议,眼中充满了诚恳的目光。

    “就这样办。告诉高欢,这帮杂种如果还不服从管束,就大开杀戒,将杂种们全都收拾了。”尔朱兆不耐烦地挥手说。

    慕容绍宗听说尔朱兆答应让高欢领军去太行山东边,慌忙赶来劝谏尔朱兆:“大帅,高欢用心险恶,他是要摆脱大帅的控制,独自发展壮大。”

    尔朱兆不满地看了慕容绍宗一眼,心说:“这老东西太小心眼了,总是防范着高欢,生怕高欢的势头超过你,如果不是高欢劝降了万俟普父子和破六韩常,你个老东西能斩杀纥豆陵步蕃吗?”

    尔朱兆用目光征询身边的亲信将领,一个亲信说:“高晋州对大丞相,对大将军一直忠心耿耿,无端怀疑他,会寒了他的心。”

    另一个亲信说:“高欢移师太行山以东,只是为解决军粮不足的问题,没有什么歪心思。”

    又一个亲信说:“高晋州和我们情同手足,他发展壮大了,也是发展壮大大将军的部队。”

    还有一个亲信说:“此次剿灭叛军,高晋州立下大功,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尔朱兆认为自己的亲信将领还是明事理的,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些亲信将领都被司马子如事先花重金收买了,他脸带愠色地说:“慕容将军,本帅知道你一直看高欢不顺眼,但高欢已与本帅发誓结为兄弟,你不要再怀疑他了。”

    “大帅,亲兄弟尚不可信,何况是结拜兄弟!最值得信任的是兵权,大帅切勿让高欢偷走兵权啊!”慕容绍宗急切地劝谏。

    尔朱兆极为烦躁地挥手说:“好了,别说了,你管好打仗的事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慕容绍宗瞪大眼睛看着尔朱兆,想起上次被尔朱兆关押闲置的事,心中升起一股悲凉,只能含恨退下。

    高欢得到尔朱兆的允许后,一刻不敢耽误,立即率领部队出滏口(太行山八径之一)一路朝东南而去。一天,高欢请念贤来议事,念贤一走进高欢的军帐,高欢就笑容满脸地迎了上去,拉着念贤的手说:“念将军,一路辛苦你了,那帮降众着实不好管,我想把降众中的老弱病残集中到一个营,一来便于管理,二来这些老弱病残多为降众的家属,把他们集中管理起来,对降众将士也是一种牵制,念将军认为如何?”

    念贤认真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既便于管理,又便于行军打仗。”

    “好,就这么定了。”高欢非常高兴,然后看着念贤的佩刀说,“念将军的刀很不错,能给我欣赏欣赏吗?”

    “高晋州过奖了,一把普通的刀而已。”念贤边说,边解下佩刀递给高欢看。

    高欢接过刀,嘴中啧啧称叹:“好刀啊,锋利无比。”

    “高兄,又得了一把杀人的好刀?”这时,司马子如走进来大声问。

    高欢、念贤同时看向司马子如,高欢猛然一刀捅向念贤的心脏,恶狠狠地说:“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念贤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断气了。高欢命令贺拔允带人将念贤的亲信一一斩杀。

    清除掉尔朱兆安插在降卒中的人后,高欢已完全掌握了十几万降卒组成的部队,高欢询问司马子如:“我们已有二十多万人马,可以另起炉灶了吧?”

    司马子如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高欢,语气悠长地说:“尔朱兆的军事实力仍然强大,尔朱氏仍是国内最大的军事政治家族,高兄还没有占据可作为稳固后方的地盘,手下二十多万人马中,还有半数是老弱病残的羸卒,战斗力弱,忠诚度差,军事、政治、经济方面的条件,都不足以支撑高兄另起炉灶,一旦尔朱兆翻脸,高兄的处境就危险了。”

    高欢低下头,眼睛上翻,神情复杂地说:“还得隐忍,还得在尔朱兆面前装孙子?老天怎么把那么多资源都放到这个蠢材的手里?”

    “高兄应该感谢老天爷,如果那么多资源都掌握在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手里,高兄恐怕没有出头之日。”司马子如淡淡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嘲讽。

    “好罢,就听子如兄的,尽早去渤海发展,打下自己的稳固地盘。”高欢扭头看向外面,目光里有一层怨恨。

    高欢将降卒分给刘贵、贾显度、万俟普父子统领,把降卒中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和降卒家属集中为一个营,令贺拔允管理,让窦泰统领最精锐的部队在前面开路,命尉景负责搜罗粮草保障供应。

    尉景千方百计地搜罗财物,保障大军的开销。这一天,一名校尉兴奋地报告:“将军,前面发现一支豪华的队伍,抢不抢?”

    “抢,越豪华,油水越大。”尉景不假思索地说。

    很快,尉景的部下就将那支队伍包围拿下,押解到尉景的面前。尉景扫眼一看,心中乐开了花,心说:“这一票捞得不少,光良马就有好几百匹。”

    “请问是不是高晋州的部下尉景将军?”俘虏中有一个人高喊。

    尉景一惊,心想:“这人认识我,恐怕有来头。”于是令手下人答话。

    一个亲兵昂着头,扯着嗓子喊:“你是谁?敢直呼尉将军的名讳。”

    “在下是故太原王的部将尔朱拂律归,正护送北乡公主从洛阳返回晋阳。”

    “大丞相的遗孀!”尉景一听,吓了一大跳,心中感叹,“怎么抢到她身上了?真是冤家路窄呀!又和尔朱氏干上了。这事太大,还得让贺六浑来处理。”

    尉景吩咐部下将北乡公主一行看管好,自己则飞马去向高欢通报。尉景冲去高欢的军帐时,高欢正在与司马子如议事,尉景大呼:“贺六浑,抢了北乡公主,怎么办?有两、三百匹好马呢!”

    高欢和司马子如都瞪眼看着尉景,尉景急了,也瞪着他们:“北乡公主,尔朱荣的老婆,有一群良马,真让人眼馋。”

    司马子如笑了:“尉兄是不是把北乡公主的人马抢了,来问高兄该如何处置?”

    “对呀,也不知道是尔朱荣的老婆,抢了他们才说。我怕惹出事来,赶紧回来问问你们该怎么办?那些马可真是难得啊!”尉景放缓了语速,气也喘均实了。

    “伤人了没有?”高欢急忙问,脸上的紧张之色让尉景不由得身子向后一仰。

    “看把你吓得,他们很老实,没有反抗,所以没有伤人。”尉景脸上显露出无所谓的神态。

    “放人。”高欢脸色阴沉地说。

    “放人?马也放了?还有那么多财物呢!”尉景极不情愿地说。

    “人是一定要放的,难道还要养着他们不成?”司马子如不紧不慢地说,“不过,马是好东西,一匹马强过十名士兵。”

    “对呀,我这就去扣马放人。”尉景转身就要走,嘴里还问,“财物要不要留下?”

    “慢着!”高欢大喝一声。

    司马子如笑嘻嘻地拉住尉景说:“尉兄,这事你处理不好,必须由高兄亲自去处理,他们的财物不但不能扣留,还要给他们钱财,我们留下他们的马匹,总要付钱的嘛。”

    “姐夫,你去多拿些珠宝来,和我们一起去拜见北乡公主。”高欢对尉景挥手说。

    “我抢她的,还得送给她珠宝,真倒霉,尔朱氏就是扫帚星!”尉景十分不情愿地走了。

    “子如兄,把马扣下行不行?”高欢看着尉景的背影,不无担忧地问。

    “扣下北乡公主的马匹,尔朱兆一定会生气,但他也不愿为两、三百匹马和高兄翻脸,只要我们给足了他面子,我推测他会咽下这口气的。扣下这批马,不仅是为增强我们的战力,而且能试探出尔朱兆的容忍程度,也能借机压压他的气焰。”司马子如侃侃而谈,神情优雅。

    高欢频频点头:“还是子如大哥想得周到深远。”

    高欢带着司马子如、尉景一走近北乡公主的马车,心中就一颤,他一眼看见了马车边拴着的那匹赤兔马,然而赤兔马似乎没有感觉到高欢的靠近,仍自顾自地低头吃草。

    “阿龙!”高欢禁不住低唤,赤兔马没有反应,高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尉景要上前去牵赤兔马,被司马子如一把拉住。

    “是高晋州来了?”马车厢的门帘后,传来柔美的声音。

    司马子如捅了一下陷入哀痛中的高欢,高欢身体一颤,立即收回心神,拱手行礼:“属下高欢觐见北乡公主,手下多有冒犯,请北乡公主海涵!”

    司马子如向后一招手,两名士兵抬过一箱珠宝。

    “属下特献上一箱珠宝,请北乡公主笑纳。”高欢仍躬着身,低声禀报。

    “高晋州多礼了。”柔美的声音轻轻飘出车厢,“本宫听尔朱兆的安排回晋阳,不期在此巧遇高晋州,本宫一定将高晋州的美意转告尔朱兆。”

    “高欢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高欢抬起头,猛见赤兔马仍在毫无察觉地吃草,顿时心就像被人撕裂般疼痛,泪水压不住地充盈着眼眶。

    司马子如靠近高欢悄声说:“元子攸已心死,赤兔马已失灵性。”

    高欢身体一抖,突然单膝跪地,猛地垂下头颅,将眼眶中的泪水甩掉:“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军中缺马,想暂借公主殿下的马一用。”

    车厢里,北乡公主柳眉倒竖,心中骂道:“好你个高欢,你还是打本宫这批马的主意,这批马是本宫千挑百选出来送给尔朱兆的见面礼。”

    “高晋州兵强马壮,还少本宫这几百匹马不成。”一阵沉默后,那个柔美的声音再次从车厢里飘出,但已夹带着了一丝寒意。

    “不瞒公主殿下,高欢助大将军剿灭纥豆陵步蕃损失巨大,大将军又将老弱病残的士卒交给高欢,高欢缺马实在缺得慌,否则也不会借公主殿下的马。”高欢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车厢门帘,心中不再有仍在吃草的赤兔马。

    “高晋州,这批马是献给大将军尔朱兆的。”尔朱拂律归上前一步向高欢解释。

    “少拿尔朱兆来吓唬老子,这些马老子要定了。”尉景一个健步挡在了尔朱拂律归的面前。

    高欢再次对车厢抱拳行礼:“北乡公主,高欢告辞了,一路走好!”

    车厢内的北乡公主紧咬嘴唇,杏眼圆睁。

    北乡公主回到晋阳,向尔朱兆哭诉高欢夺马的经过,尔朱兆不禁勃然大怒,亲自率领一万精兵追赶高欢,在襄垣的漳河边追上高欢,高欢的部队已渡过漳河,而河水正巧暴涨,尔朱兆的部队无法渡河。

    高欢隔着河水对尔朱兆跪拜,高喊:“大将军,属下只是暂借北乡公主的马用,太行山东边叛贼猖狂,没有战马,属下难以立足。北乡公主曲解了属下的用意,惹怒了大将军。大将军要惩罚属下,属下可以投河而死,绝不犹豫,然而属下恐一死,身后的部众会背叛大将军,属下将死难瞑目。”

    “高晋州,北乡公主有抱怨,本帅不得不向你当面询问,并无责怪之意。”尔朱兆也大喊,“高晋州请过河来一叙。”

    “河水湍急,属下只能隔岸向大将军请罪了!”高欢站起来喊道。

    尔朱兆心中骂道:“杂种的,你不敢过来,本帅过去,看你这个杂种想怎么样!”

    尔朱兆一招手,一个亲兵牵来赤兔马,尔朱兆竟骑着赤兔马强行渡过了湍急的漳河。一上岸,尔朱兆就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高欢,伸着脖子说:“高晋州如果怪罪本帅,就砍下本帅的头。”

    高欢放声大哭:“自天柱辞世,我贺六浑还能依靠谁啊?但愿大将军千秋万岁,能让贺六浑尽忠效命。如今,天下混乱,人心叵测,若大将军不信任我贺六浑,就请大将军斩下贺六浑的脑袋。”哭诉完,高欢扑通跪地,疯狂磕头。

    尔朱兆瞥眼见尉景等人一个个沉脸瞪目地手按着刀柄,心中不免发慌,暗骂:“杂种的,还想反叛吗?”尔朱兆干脆将佩刀扔到地上,抱住高欢也放声大哭。哭完,两人仿佛彻底捐弃了前嫌,高欢令人牵来一匹白马,二人杀马歃血,对天发誓,重申兄弟之谊。高欢摆下酒宴,与尔朱兆对饮,直至天黑才撤席,尔朱兆留宿高欢的营中。

    深夜,尉景带十几个杀手,想结果掉尔朱兆的性命,司马子如劝不住,赶紧把高欢叫来,高欢抱住尉景说:“姐夫,不能杀尔朱兆,他眼下不该死。”

    尉景挣脱着吼道:“他早就该死了。今夜不趁机宰了他,后悔莫及!”

    高欢一口咬住尉景的手臂,口中含糊不清地嚷道:“当下我们马瘦兵疲,粮草不济,遇强敌必败。尔朱兆虽残暴,但头脑简单,容易对付,一旦杀他,其党羽必找我们报仇,若有一个英雄崛起,我们绝无生路了。”

    尉景一跺脚,只好遣散了杀手。第二天一大早,尔朱兆就匆匆要渡河返回,尔朱兆骑上赤兔马,突然盯着高欢说:“这匹宝马是高晋州献给大丞相的,今天马应该归返原主了。”

    高欢摸了摸马,赤兔马鼻中喷出了热气,高欢的手轻微颤抖,高欢赶紧收回手,仰起脸笑道:“此马有马中王之誉,当属大将军、大王您,属下岂敢有非分之想。”

    尔朱兆哈哈大笑:“今晚,本帅在对岸宴请高晋州。”

    “属下承蒙大将军厚爱,一定赴宴。”高欢抱拳行礼。

    望见尔朱兆渡河上岸,高欢高喊:“大将军,晚上再聚!”

    尔朱兆也高喊:“今晚痛饮!”心中却暗暗窃喜,心说:“晚上再收拾你这个杂种。”

    然而,到了傍晚,尔朱兆左等高欢不见他来,右等也不见他来,急忙派人去询问,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大帅,高欢手下说,高欢有急事,一早就先率大部队走了,留下话说,下次再宴请大将军以谢罪。”

    “杂种的,胆小如鼠的孬种!”尔朱兆破口大骂,然而他已无可奈何了,只能领兵返回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