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淮海事变(15)

    朱慈炅盯着舆图,突然开口。

    “水路呢?”

    范景文没有犹豫。

    “运河南下是张名振,有天启车船八十艘,漕船两百艘,主要是保障北方军队粮仓,北上是操江水师苏梦仪,有天启车船两百艘,漕船四百余艘,沙船百余艘,具备单独突进的能力。”

    朱慈炅微微沉默了一会。

    “参谋部意见。”

    洪承畴出列,以他特有的沉稳语调开口。

    “回陛下,参谋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利用操江的庞大船队,携带雷霄卫、昭武卫,炽羽卫,直接强夺徐州,然后将敌军分化切割歼灭。

    另一个是利用骧云卫的骑兵机动,攻击敌军主力,野战破局,参谋部预设的战场在徐州吕梁一带。”

    朱慈炅又侧身询问杜文焕。

    “杜帅怎么看?”

    杜文焕捻须略作沉吟。

    “都没有问题,其实两个方案可以合并成一个。我的建议是萧震虏、虞时明部取峄县,切割山东和徐州联系,姜名武部和杨御蕃部合兵取丰沛。归德、宿县方面以守为主。

    不过都无法统一指挥,只能他们自己相机决断。”

    朱慈炅心中计较,这个计划还是速战速决,目标是打大仗。无论是火器灭城,还是骑兵决战,都会打得尸横遍野。

    朱慈炅其实一点也不怀疑取胜,但胜利之后的徐州,十年内怕都无法恢复,朱慈炅是真舍不得啊。

    如果朱慈炅是单纯的军事统帅,他也就这么打了,可他不是,他是皇帝,他更想做的是救民于水火。否则,他亲征的意义何在?随便派个指挥使都行,朝廷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舍易取难,是政治抉择。

    朱慈炅心里已经否定了,但他还要找借口。

    “参谋部方案的前提是清妖死守不退,如果他们不与我们决战呢?”

    杜文焕愣了一下,只能解释。

    “他们只要动起来,就绝对维持不了这么大的兵力,会不断有逃兵,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不足为惧了。他们要想立旗,也需要战胜朝廷,哪怕只是一只偏师。”

    说到此处,杜文焕突然想到那个孤军深入的姜名武,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朱慈炅听后却眼睛一亮。

    “那就不要决战,以调动敌军为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刘泽深最先领会朱慈炅的意图,就两个字,活人。

    “如此,必然迁延时日,朝廷最终怕是得不偿失。如果久拖不决,就怕天下生变。朵颜方面也同时在跟洪歹极对峙,陛下还请三思。”

    朱慈炅此时才真正体会到大明的战略困局,轻轻闭上了眼睛。

    有些抉择,不处其地不知其难。不过,朱慈炅清楚的知道了,历史上那看似正确的抉择最后证明是错的。

    朱慈炅也不是简单的“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他无比坚定的相信,这个民族最强大的力量来自那些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农民,这是他最终选定的政治盟友,其他皆为苟合。

    朱慈炅睁开眼睛。

    “朕意已决。一个人,从出生到长成,最少也要十多二十年。钱不过是石头,粮一年可以收两季。以人为本,活人为要,才是朕亲征本意。

    所以,军事上,以调动匪军为主,围而不歼,不打决战,不以人头计功。此役,为降服之战,而非消灭之战。

    参谋部以此定策。”

    洪承畴愣住了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在他的认知里,战争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消灭敌人是天经地义的目标,什么时候变成了降服敌人?

    他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看向他的两个同僚。李信也很茫然,但胸口起伏,眼神明亮,看得出非常激动。

    王孙章是真的有些醉意,不以为意,无非就是从新作方案嘛,又不用他亲自上阵。他大咧咧的开口。

    “皇上这决定可为难死我们了,围而歼之,其实也是有条件。目前看来,只有河南和宿州方向的战力稍弱。而要做到围歼,这恰恰又是两个重点方向。

    清匪往东跑就是死胡同,往西往北都有可能逃出去,那影响到其他地方就不划算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臣建议陛下修改进军方向,我们不走运河,改走宿州夏邑一线就行了。”

    洪承畴大惊,忍不住厉声喝斥。

    “天公!”

    刘泽深更是愤怒。

    “胡说八道。”

    “这是军议,怎么还不让人说话了?”朱慈炅立即开口给王孙章撑腰,他已经领会了王孙章的意图,唯一的缺点就是把天子置于险地吧。

    大军环绕,能有多险,补给不便而已,但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啊。匪军进入河南,说不定真能逃出生天,那就成流寇了,自己只要卡在那里,他们打穿山东还能打到日本去不成?

    “朕到觉得这很可行,无非就是朕多走几天路嘛。”

    刘泽深可不是当初跟随朱慈炅亲征的徐光启,他虽然是新人,但也是敢说的。

    “老臣不同意,内阁也不会同意。王孙章是凤阳泗州人,他引陛下大军进凤阳,与王振何异?”

    王孙章目瞪口呆,我的祖籍的确是凤阳,但我是贵州人啊,我这辈子都没有到过凤阳,这怎么就跟王振联系到一块了?你老人家不是说和家父一起考过进士,有过交情吗?

    朱慈炅却呵呵一笑。

    “如此说来,天公和朕还是老乡啊,朕也是凤阳人啊。对了,朕母后也是河南人。”

    刘泽深满脸焦急。

    “陛下!”

    朱慈炅把身体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笑容。

    “先生不用大惊小怪的。朕在蓟北时,也没有船坐。那个梦章,传旨给田——”

    朱慈炅突然住嘴,出征前,河南总督田仰已经辞官了,原因是他行贿刘鸿训。而因为忙于出征,自己并没有任命倪元璐接任,现在河南总督是空缺的。

    这是大明的顽疾,政治内斗,这次内斗的两方领袖是刘鸿训和申用懋。两个人都没有赢,田仰主动辞职了,但朱慈炅也勒令邹维琏致仕。当然,刘鸿训意外离世了,申用懋还在。

    朱慈炅突然把目光投向刑部侍郎申用懋,眼神里藏着一道隐隐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