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毒计连环（上）
这一夜，熊淍再没合过眼。
他把那只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几十遍，瓶身上“续命”两个字写得极潦草，像是那人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朱砂已经干了，颜色发暗，像凝固的血。拔开瓶塞凑到鼻尖一闻，一股子又腥又苦的药味直冲脑门，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逍遥子接过瓷瓶，倒出一丸药在掌心。那药丸黑漆漆的，黄豆大小，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他盯着看了很久，脸上的皱纹越聚越深，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药……倒是真的。”
“真的？”熊淍的心提到嗓子眼，“真能续命？”
“能续。”逍遥子把药丸放回瓶里，塞紧瓶塞，“但续的是谁的命，就不好说了。”
熊淍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想起窗外那个人影，想起窗纸上那三个字，想起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能在逍遥子眼皮底下摸到窗根前，还能不惊动客栈里任何人，这份轻功，放在整个江湖上都是数得着的。
他是谁？为什么送药？又为什么要提醒他们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这些念头在熊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了一整夜，搅得他脑仁疼。天快亮的时候他索性不睡了，起身打了盆凉水，把头埋进去泡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团乱麻似的思绪压下去。
等他擦干脸回到屋里，岚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眼珠子比昨晚清亮了不少，像是蒙在眼里的那层雾被风吹散了。逍遥子正端着碗稀粥一勺一勺地喂她，老人家喂得极慢，每一勺都吹了又吹，怕烫着她。
“哥……”岚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可嘴唇上的血痂一扯就疼，笑容刚到一半就变成了龇牙咧嘴。
熊淍赶紧走过去按住她：“别动别动，嘴上还有伤。”
岚乖乖地不动了，就拿着那双眼睛看他。那眼睛里的东西还是让他心里发慌，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一眼能望到底，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逍遥子把粥碗递给熊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贩子在叫卖了，卖豆腐的梆子声和卖炊饼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从窗缝里挤进来，闻着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逍遥子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师父？”熊淍问。
逍遥子关上窗户，脸色不太好看：“街上多了好些生面孔。”
赵开山这时候推门进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粗声粗气地说：“出事了！你们听听外头都在传什么！”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那是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两幅人像，虽然画得粗糙，可熊淍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逍遥子。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过去一看，浑身的血蹭地就蹿上了脑门。
“刺阳剑客熊淍，实为魔教传人，修炼邪功‘血神大法’，掳掠良家女子为药引，已残害十三条人命……”
“其师逍遥子，本名赵子羽，系朝廷通缉要犯，早年效力杀手组织‘暗河’，手上人命不下百条，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被掳女子身藏武林至宝《烈阳真经》全本，得之可号令群雄，成就武林至尊之位！”
下面还盖着官府的鲜红大印。
熊淍拿着告示的手在抖，抖得纸哗啦啦响。他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第一条说他是魔教传人，第二条说他师父是杀手，第三条……第三条才是最毒的。
《烈阳真经》全本，号令群雄，武林至尊。
就这十几个字，足够让整个江湖的人都变成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娘的，放屁！”赵开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翻了两个滚，“老子跟你们走了一路，你们是什么人老子还不清楚？这帮***，屎盆子扣得也太他妈黑了！”
逍遥子没说话。他拿起那张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反倒平静下来。那种平静不是不生气，是被一个人气到极点了，反而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压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王道权。”他把告示放回桌上，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这一手，是他惯用的伎俩。”
熊淍忽然想起来，当年师父的全家，是不是也是被这样的谣言害死的？先给你扣上魔头反贼的帽子，再引动整个江湖来围剿你，到最后连官府都掺和进来。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天下人都说你是魔头，那你就是魔头。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白的，王道权在这方面的本事，比他的武功还要厉害十倍。
“老周！老周！”赵开山冲着门外喊，“赶紧套车，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赵镖头，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客栈门口都让人堵上了！”
赵开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他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少说有二十来号人，都带着家伙。前门后门全被堵死了。”
熊淍走到窗边，学着赵开山的样子从窗缝里往外看。客栈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四五个人，穿着打扮看着像走江湖的，可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摆着藏着兵器。街上还有几个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下的，眼睛时不时往客栈这边瞟，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掩都掩不住的贪婪。
《烈阳真经》全本，武林至尊。这几个字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得满天下都是。
“不走正门。”逍遥子当机立断，“从后院翻墙。”
赵开山招呼老周把马车赶到后院，自己背起岚，用一床褥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岚瘦得厉害，裹在褥子里就露出一个小脑袋，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像个瓷娃娃，一碰就要碎。
“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别怕。”熊淍握了一下她的手，“哥在。”
他的手心全是汗，岚的手心也全是汗，两只湿漉漉的手握在一起，凉的。
后院墙不高，赵开山先翻过去接应。熊淍背着岚，逍遥子断后，一行人刚翻过墙头钻进巷子，客栈那边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叫嚷。
巷子窄，马车进不来，老周急得满头大汗。赵开山把岚抱进怀里，说了声“走”，迈开两条长腿就往前跑。他身板壮得像头熊，可跑起来脚步轻得很，踩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七拐八绕地穿过了三四条巷子，总算出了镇子。老周已经把马车赶到了镇外的树林边上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老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快上车快上车。
马车上了官道，赵开山让老周把鞭子甩得飞起来，两匹马跑得口吐白沫，车轱辘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得快要飞起来。岚被颠得脸色又白了，逍遥子赶紧渡内力替她压着。熊淍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着车厢的颠簸。
跑出去大约二十来里地，身后的马蹄声果然追上来了。
熊淍掀开车帘往后看，远远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溜烟尘，少说有七八骑追在后头。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打头那人的装束了，一身黑衣，腰悬长剑，骑术极好，身子贴在马背上，像长在了马身上似的。
“来得好快！”赵开山骂了一句，拔出腰刀，“老周，往左边那条岔道走！”
“左边？”老周的声音都在打颤，“左边是……是飞鹰涧啊赵镖头！”
飞鹰涧。
这三个字一出来，逍遥子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那只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几十遍，瓶身上“续命”两个字写得极潦草，像是那人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朱砂已经干了，颜色发暗，像凝固的血。拔开瓶塞凑到鼻尖一闻，一股子又腥又苦的药味直冲脑门，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逍遥子接过瓷瓶，倒出一丸药在掌心。那药丸黑漆漆的，黄豆大小，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他盯着看了很久，脸上的皱纹越聚越深，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药……倒是真的。”
“真的？”熊淍的心提到嗓子眼，“真能续命？”
“能续。”逍遥子把药丸放回瓶里，塞紧瓶塞，“但续的是谁的命，就不好说了。”
熊淍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想起窗外那个人影，想起窗纸上那三个字，想起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能在逍遥子眼皮底下摸到窗根前，还能不惊动客栈里任何人，这份轻功，放在整个江湖上都是数得着的。
他是谁？为什么送药？又为什么要提醒他们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这些念头在熊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了一整夜，搅得他脑仁疼。天快亮的时候他索性不睡了，起身打了盆凉水，把头埋进去泡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团乱麻似的思绪压下去。
等他擦干脸回到屋里，岚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眼珠子比昨晚清亮了不少，像是蒙在眼里的那层雾被风吹散了。逍遥子正端着碗稀粥一勺一勺地喂她，老人家喂得极慢，每一勺都吹了又吹，怕烫着她。
“哥……”岚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可嘴唇上的血痂一扯就疼，笑容刚到一半就变成了龇牙咧嘴。
熊淍赶紧走过去按住她：“别动别动，嘴上还有伤。”
岚乖乖地不动了，就拿着那双眼睛看他。那眼睛里的东西还是让他心里发慌，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一眼能望到底，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逍遥子把粥碗递给熊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贩子在叫卖了，卖豆腐的梆子声和卖炊饼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从窗缝里挤进来，闻着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逍遥子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师父？”熊淍问。
逍遥子关上窗户，脸色不太好看：“街上多了好些生面孔。”
赵开山这时候推门进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粗声粗气地说：“出事了！你们听听外头都在传什么！”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那是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两幅人像，虽然画得粗糙，可熊淍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逍遥子。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过去一看，浑身的血蹭地就蹿上了脑门。
“刺阳剑客熊淍，实为魔教传人，修炼邪功‘血神大法’，掳掠良家女子为药引，已残害十三条人命……”
“其师逍遥子，本名赵子羽，系朝廷通缉要犯，早年效力杀手组织‘暗河’，手上人命不下百条，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被掳女子身藏武林至宝《烈阳真经》全本，得之可号令群雄，成就武林至尊之位！”
下面还盖着官府的鲜红大印。
熊淍拿着告示的手在抖，抖得纸哗啦啦响。他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第一条说他是魔教传人，第二条说他师父是杀手，第三条……第三条才是最毒的。
《烈阳真经》全本，号令群雄，武林至尊。
就这十几个字，足够让整个江湖的人都变成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娘的，放屁！”赵开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翻了两个滚，“老子跟你们走了一路，你们是什么人老子还不清楚？这帮***，屎盆子扣得也太他妈黑了！”
逍遥子没说话。他拿起那张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反倒平静下来。那种平静不是不生气，是被一个人气到极点了，反而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压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王道权。”他把告示放回桌上，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这一手，是他惯用的伎俩。”
熊淍忽然想起来，当年师父的全家，是不是也是被这样的谣言害死的？先给你扣上魔头反贼的帽子，再引动整个江湖来围剿你，到最后连官府都掺和进来。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天下人都说你是魔头，那你就是魔头。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白的，王道权在这方面的本事，比他的武功还要厉害十倍。
“老周！老周！”赵开山冲着门外喊，“赶紧套车，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赵镖头，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客栈门口都让人堵上了！”
赵开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他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少说有二十来号人，都带着家伙。前门后门全被堵死了。”
熊淍走到窗边，学着赵开山的样子从窗缝里往外看。客栈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四五个人，穿着打扮看着像走江湖的，可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摆着藏着兵器。街上还有几个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下的，眼睛时不时往客栈这边瞟，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掩都掩不住的贪婪。
《烈阳真经》全本，武林至尊。这几个字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得满天下都是。
“不走正门。”逍遥子当机立断，“从后院翻墙。”
赵开山招呼老周把马车赶到后院，自己背起岚，用一床褥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岚瘦得厉害，裹在褥子里就露出一个小脑袋，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像个瓷娃娃，一碰就要碎。
“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别怕。”熊淍握了一下她的手，“哥在。”
他的手心全是汗，岚的手心也全是汗，两只湿漉漉的手握在一起，凉的。
后院墙不高，赵开山先翻过去接应。熊淍背着岚，逍遥子断后，一行人刚翻过墙头钻进巷子，客栈那边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叫嚷。
巷子窄，马车进不来，老周急得满头大汗。赵开山把岚抱进怀里，说了声“走”，迈开两条长腿就往前跑。他身板壮得像头熊，可跑起来脚步轻得很，踩在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七拐八绕地穿过了三四条巷子，总算出了镇子。老周已经把马车赶到了镇外的树林边上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老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快上车快上车。
马车上了官道，赵开山让老周把鞭子甩得飞起来，两匹马跑得口吐白沫，车轱辘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得快要飞起来。岚被颠得脸色又白了，逍遥子赶紧渡内力替她压着。熊淍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着车厢的颠簸。
跑出去大约二十来里地，身后的马蹄声果然追上来了。
熊淍掀开车帘往后看，远远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溜烟尘，少说有七八骑追在后头。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打头那人的装束了，一身黑衣，腰悬长剑，骑术极好，身子贴在马背上，像长在了马身上似的。
“来得好快！”赵开山骂了一句，拔出腰刀，“老周，往左边那条岔道走！”
“左边？”老周的声音都在打颤，“左边是……是飞鹰涧啊赵镖头！”
飞鹰涧。
这三个字一出来，逍遥子的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