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只怪命不好

    文柳柳百无聊赖的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入学时认识的同乡学姐一条新动态,文案很简单。

    【我学姐,央选综合第一,真·人生赢家。】

    配图是一张成绩排名公示。

    沈明月,三个字工工整整地排在表格的第一行。

    那个名字听过好几次了。

    在群里,在宿舍里,在别人随口提起的闲聊里。

    文柳柳在搜索框里输入【沈明月】,翻了翻。

    论坛里有关于她的旧帖,她本科拿奖的记录,她学生会副主席的任职公示,她直博的通知……

    还有几张照片,别人拍的,大概是从什么活动中截下来的,像素一般,但丝毫不掩她的夺目光彩。

    文柳柳从浙省那个小县城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只28寸的行李箱,和一个从小到大被反复确认过的认知。

    她是顶顶儿漂亮的。

    从小学开始,老师排座位总是把她放在前排,说“好看的孩子坐前面”是理所当然的。

    初中,高中,教室外总会聚集一堆不同年级的男生插科打诨佯装打闹,只为让她投去一眼。

    当高铁从小县城一路往北时,旁边坐着一对带小孩的夫妻,小男孩一直扭头直勾勾看她,被他妈拍了后脑勺才转回去。

    她习惯了这种目光,更对漂亮这个词没有太多情绪。

    它一直是她的优势,带着她一路从小县城走到京北,如同一艘顺流而下的船。

    刚开学第一周就有人递话过来,说她是这届最漂亮的女生。

    这个说法在各大宿舍群,迎新晚会的闲聊里来回传了几遍。

    她没有刻意去接这句话,也没有否认,雀喜的心如果说没有那也太假。

    落差感是在一个月后。

    有人在宿舍随口提了一句:“你们知道那个沈明月吗?”

    她起初并不在意,后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开始变高。

    有人发帖讨论【京北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女生】,底下有人提名她,有人提名沈明月,两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有人得意洋洋的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文柳柳不由自主的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关于沈明月的信息。

    知道她直博,知道她成绩极好,知道她参加中央选调,知道她面试拿了第一。

    这些信息零零散散落在心里,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真正对上脸,是在饭店这一晚。

    从学姐的朋友圈得知她们要聚餐,于是她也来了。

    坐在包间里,没怎么说话。

    周围的人都在聊沈明月,有人问她面试的细节,有人问后续的安排,有人问基层锻炼会分到哪里。

    沈明月偶尔接几句话,温柔浅笑,整桌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而自己坐在边上,如一枚被搁在棋盘边缘的棋子。

    漂亮,但没有被需要。

    他后来替她结了那桌的账。

    文柳柳站在走廊里问他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

    “你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女生了吗?”

    他答:“没注意。”

    午后。

    阳光薄薄铺在水面,文柳柳半蹲在池边,手里的鱼食捏碎了一小撮,撒下去,一群锦鲤快速聚过来,红白相间的影子在水里来回晃动。

    她看着那些鱼,又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真的很短。

    她放下鱼食转而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身后有人走近。

    鱼缸里的锦鲤还在游,一圈又一圈,像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怎么也绕不到尽头。

    贺劭看见她低着头看着手机,视线跟着看向屏幕。

    “你在看什么?”

    “沈明月。”

    文柳柳回答后还生怕他看不见一般,索性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你不觉得她真的很漂亮吗?”

    贺劭没有接话。

    文柳柳又翻到另一张,央选公示名单的截图。

    “而且还很优秀,央选第一,博士,成绩也好,什么都好。”

    停顿半晌。

    “我觉得自己跟她比,好像差了很多。”

    贺劭太清楚这种小女生暗暗攀比的心思了,挑眉不屑轻笑:“都还没过公示期。”

    文柳柳抬起眼,他继续说,声音低而沉。

    “录用通知还没下,没到最后一步,什么结果都不一定。”

    塘中红白相间的锦鲤慢慢地摆着尾巴,不急不慌。

    “你和那个二世祖玩够了吗?什么时候提分手?”

    “……”

    文柳柳紧抿唇角,指尖搭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贺劭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逼她,只道:“算了,等你心情好一点再说。”

    他走了。

    鱼缸里的锦鲤还在游,一圈又一圈,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怎么也绕不到尽头。

    进了书房刚坐下,助理就敲门进来了。

    “贺总,还是约不上,那边的人回话说最近不接新线,要等过了年再说。”

    贺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约十秒。

    “他那边现在谁在管这事?”

    “还是黑皮,何单那边也不松口,今年收口收得紧,外线一概不接。”

    贺劭又默了一小会儿。

    有笔钱已经进了境外的一个账户里,金额不小,但一直放着,没有找到合适的壳子让它安全上岸。

    他需要一个能把钱从那条管道里接进来,化整为零,再从合法的门里走出来的环节,而京北这地界,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的人屈指可数。

    庄臣是其中最稳的那个。

    他做事不留痕,手底下的壳子足够多,什么门面都有。

    不需要跟他合作太久,只需要走一次账。

    走完之后,两清,互不相欠。

    但庄臣不接,干晾着。

    贺劭侧过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

    文柳柳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灿灿日光把她的轮廓压得很薄。

    片刻,收回目光,对助理说:“那就先放着,你先帮我做件事。”

    “您说。”

    “京大有一个叫沈明月的,你去查一下,之前在学校有人跟她表白过,场面不小,闹得挺开,她现在在公示期,时间节点,理由借口,你自己掂量。”

    助理的眼皮狠狠动了一下。

    选调流程为报名、笔试、面试,面试通过后进入考察阶段,组织部会派人到学校核实材料,谈话,调阅档案,然后是公示期。

    这是录用前的最后一道门。

    公示期通常是七天,面向社会公开,如果期间收到实名举报,招录单位必须启动核查。

    举报内容一旦被认定为属实,录用资格将被取消。

    就算最后查清不实,公示期已过,名额也已递补给下一位候选人,不会为她一个人延期。

    而选调生选拔对道德品行要求也很高。

    如果有人在公示期提出异议,哪怕没有实证,只要内容涉及作风,利益往来之类的学校也需要作出回应。

    助理用余光瞥向屋外的人,默默感叹。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今有贺总为红颜一念断人前程。

    啧。

    沈明月,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临走前,助理多问了句。

    “贺总,庄臣那边还需要继续接触吗?”

    “不用了,这个京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您的意思是……?”

    “顾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