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知天命

    石堡城轻易攻取,这在洛阳朝廷中,那还是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当年哥舒翰率大军强攻,把唐军分成数波,仰攻登山,连绵不绝,山路狭小,兵力展不开,只能一波一波往上冲,完全是硬啃。

    而吐蕃守军不过数百人,滚木,礌石,箭雨不停往下打。

    这一战,打的极为惨烈,以数万人的惨重代价,拿下一座只有几百人把守的山城。

    但今天不一样了,大梁天兵,仅仅付出十余人的伤亡代价,便轻取石堡城。

    同一个地方,不同时候,战争的方式居然会如此的截然不同。

    至于说吐蕃那边有什么反应?那只能说是半点反应都没,休克的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只是朝堂上的热议,陈从进并没有太过的兴奋感,他如今愈发察觉到自己的精力开始变的不足了。

    洛阳的风貌,依旧未变,但人却变了,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人,开始陆续离世,正如一句话说的好,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会持续的运转。

    官员致仕,返乡,新的,更年轻的官员,接任上去。

    到了陈从进这个年纪,说他熬死一代武夫,还真是贴切的词语。

    处理政务其实也简单,不太重要的事,走马观花的看一圈宰相处理的意见,基本上,陈从进是不做什么干涉的。

    至于最琐碎的小事,那甚至都送不到他的面前,只有重要,宰相之间意见不一致时,陈从进才会进行拍板决策。

    有宰相这个制度,陈从进认为是非常好的,他其实有点想不通,为何到了明朝,朱元璋要把宰相制度给废了。

    这搞的自己多累啊,就算他自己撑的住,又怎么能要求子子孙孙,都是那般勤奋。

    如果寄希望于此,那基本上就跟秦始皇希望自家江山,能传承千秋万世一样,基本上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政务上的处理,有时候是很烧脑,且耗费心神的,有时候想想,打仗的那一刻,甚至更加的畅快,至少在厮杀的那一刻,不用去想太多。

    大梁疆域愈发广阔,可实际上,对陈从进而言,最难的还是起家,以及扫平中原诸镇的时候,至于打西域,灭回鹘,灭南诏,灭渤海,新罗,乃至于如今的进军高原。

    这些事都是顺势而为之,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当体量滚到一定地步后,就是稍微一翻身,都能压死身边的小鱼小虾。

    而那一批曾经跋扈至极的武夫,牙兵,如今也一个接一个的老去,甚至是死亡。

    新成长起来的武夫,大部分都没经历过残酷的战场厮杀,这样的武夫,就算是跋扈,也猖狂不到哪里去。

    没有经年累月的战争历练,一百余年的藩镇割据的积弊,也在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或许这里头有很大的一批人,都在等待着陈从进死亡,只要陈从进死了,他们或许还会回到那个生杀予夺,无法无天的时代。

    只可惜,陈从进比他们更能活,但就算是武夫已经被压制住了,那股遗留下来的武风,依然能让外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陈从进算是比较得武夫之心的,但同样的,人心易得,同样也很容易散去,熬死这一代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梁朝,只会更加的稳固。

    ………………

    承德二十年,正月。

    刚刚过了年节后,陈从进突然就染上了风寒,其实,陈从进这么多年来,很少生病,而且,就算生病了,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但这一次,陈从进整整难受了六天时间,有句话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这一刻,陈从进第一次,似乎可以看到生命的终点。

    可他现在才六十二岁,说心里话,陈从进内心中,还是有些不舍,或者说是畏惧的心理。

    人之将死,又岂会真的半点触动皆无,但同样的,圣人染疾,依然让洛阳的臣子,有一种恐慌感。

    谁也不知道这种恐慌,是源自于何处,也或许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圣人镇压天下的存在吧。

    便是太子,脸上都是一副忧虑的模样,其侍奉在皇帝身前,看起来极为仁孝。

    陈从进教了太子很多,甚至连表演,以求收买人心这样的事都教了,但教到最后,陈从进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把演技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不到某个位置,或者某个年纪,是无法理解此时此刻陈从进的心思。

    太子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他也不是自己的提线木偶,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欲望,甚至是隐晦而又邪恶的想法,

    但这又如何,这同样也是成长的标志,如果真是那般至纯至孝者,那陈从进反而会失望了,因为那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样的人,是守不住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有时候,陈从进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在做什么,厮杀了数十年,因自己而死之人,怕是有十万,数十万之多。

    甚至到了临老时,内心中竟然会认为太子的孝顺,是带着演技的。

    多疑这个毛病,怕是到了死亡的那一天,也是改不过来了。

    虽然生病了,但陈从进的体质还是相当不错,区区风寒,又岂会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人是痊愈了,但陈从进的精气神确实有几分下降,就是痊愈后,皇帝对于朝廷事务,很明显没有之前那般上心了。

    而这段时间,陈从进又迷上了小说,没看错,这个时期的梁朝,已经开始出现小说了。

    随着印刷术,造纸术的大成,各式各样的小说,开始进行传播。

    有写志怪录的,也有写断案奇闻的,甚至还有人写侠义之类的书籍。

    陈从进相当爱看,甚至还特意派人打赏了,虽然写作的是有笔名的,但其还是得去书店投稿,所以,虽然会让店家挣了一手,但终究还是能到写的人手上。

    但令陈从进不高兴的是,有人居然写禁书,编排自己,若仅仅是这些也就算了,里头居然还带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