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大雪满弓刀 三

    天光依旧还是微微亮。

    大雪依旧还在纷纷扬。

    就在老桂子要说出长孙器的藏身之处的时候,那纸糊的窗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当那小孔出现的一瞬间,陈小富的剑已出鞘!

    他一剑向老桂子的身后斩去——

    他根本没有看见那个小孔,更没有看见入孔之物是何物!

    他仅仅凭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有东西飞了进来,他一剑斩去却斩了空!

    李凤梧也在那一瞬间扭头向那窗户看去。

    二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老桂子的身上转向了那扇窗!

    陈小富的剑准确的击中了入窗之物!

    那是一根入针一般细小的枯枝!

    那枯枝被陈小富的剑击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

    没有人看见老桂子那双老眼里露出的那一抹兴奋的笑!

    他还在吐血。

    他的嘴血糊糊的。

    可他那一刻真的笑了。

    有一物从他的袖袋中滑落,就在陈小富二人的视线投向那扇窗的时候!

    那是一把金黄色的小小扇子!

    当陈小富一剑击出的那一瞬间,老桂子手里的这金色小扇已悄然打开。

    他的老眼愈发的兴奋!

    因为他手里的这金色小扇,正是涂抹了‘天一神水’的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

    当陈小富的剑击中那枯枝的时候,他摁下了孔雀翎的机括!

    ‘砰!’

    的一声细微轻响。

    李凤梧豁然扭头!

    他的瞳孔陡然一缩!

    他的心肝儿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来不及用‘毁灭者’瞄准老桂子!

    他一步而出径直向老桂子撞了过去!

    这一切皆是徒劳,因为老桂子距离陈小富太近太近!

    陈小富自己也根本来不及躲避。

    如此近的距离,天下除了王仚便无人可解的剧毒,陈小富必死无疑。

    说来话长,一切实则就在一瞬间。

    当老桂子摁下机括的时候,足足十二根扇骨里所藏着的九十六枚银针悉数向陈小富电射而去。

    它名为孔雀翎。

    它本应该射成如孔雀开屏的扇面。

    也因为老桂子距离陈小富太近,它射出的针并没有发散开来。

    所有的针都命中了陈小富的前胸!

    一步的距离!

    最大的力道!

    最锋利的毒针!

    即便是陈小富的师傅,那仙人下凡也一定救不了他!

    ‘叮叮叮叮……’

    其实没有这么多叮,只有一声,其余是老桂子耳畔的回音。

    那声音细脆悦耳。

    那是银针命中金属的声音!

    那绝不是银针射入人身体的声音!

    老桂子脸上的笑豁然凝固。

    李凤梧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坐在桌前的老桂子被李凤梧这拼命一撞,那桌子瞬间碎裂。

    老桂子又狂碰了一口血,他却并没有看李凤梧一眼。

    他微微仰着头震惊的看着陈小富!

    陈小富手里依旧握着他的那把‘无极剑’。

    陈小富此刻如刺猬一般!

    他的胸前插满了银针!

    那些银针没入了他的衣裳,其实就留下了短短的针尾。

    他本应该死了……

    即便不死,‘天一神水’之毒只要见血就能顷刻间令中毒者失去力量,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可陈小富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他依旧笔直的站着。

    他甚至伸出了一只手拔出了一枚银针!

    陈小富的脸上倒是没有以往的那般淡然,他的脸上很是惊讶。

    他将这枚银针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看,银针泛着幽深的绿光。

    他的视线落在了老桂子的脸上。

    此刻的老桂子依旧看着陈小富,但那惊骇的神色就像他看见了鬼一样。

    李凤梧站在一旁。

    他看着陈小富,满眼的担忧。

    陈小富向老桂子走了过去,从老桂子的手里将那金色小扇给取了过来。

    他竟然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金色小扇,还赞美了一句:

    “如此精美的器物……长孙器……了不起!”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老桂子的脸上:“我原本真的打算将你葬在嘉福寺的。”

    “毕竟你是芸娘的义父。”

    “我这个人对太监向来都很是同情。”

    “我今岁从临安再入帝京的时候是你用那黄罗盖伞来接我的。”

    “我依旧清晰的记得你说你的遗愿就是将来死了之后葬在嘉福寺……”

    陈小富手里的无极剑入了鞘,他从袖袋中取了一张手帕,他竟然俯身将老桂子嘴边的血给擦了个干干净净:

    “你看你,对自己都这么狠……”

    陈小富看了看手帕上的血迹:“我还以为你要服毒自尽,当真没有料到你竟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不得不说这一计很成功!”

    陈小富将那手帕丢在了地上,伸出了一根手指落在了老桂子的丹田处。

    本应该会有难以忍受的剧痛,可老桂子此刻依旧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依旧盯着陈小富!

    他那双老眼里满是恐惧!

    他那张老脸的每一个褶子里都布满了恐惧——

    他绝不相信在如此近的距离,花费了如此大的精力,竟然没有杀死陈小富!

    不,

    陈小富连皮毛伤都没有!

    这还是人么?

    难道他当真是仙人的弟子?

    “说吧,外面竟然有这么个高手在最准确的时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给了你击杀我的最好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

    老桂子过了足足十息才渐渐收回了视线,他的那双老眼渐渐暗淡。

    他瘫坐在那破碎的桌旁。

    他忽然又笑了。

    这笑里,有几分自嘲。

    还有几分解脱。

    “老奴并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但老奴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嗯……外面那高手是谁?”

    “天刀山右使白心寒……天刀山左右二使都来了蓟城,左使黑无行的目标是越国四公子越季秀。”

    陈小富蹲在了老桂子的面前:

    “长孙器在哪里?”

    “太师府!”

    陈小富一惊:“叶非意叶老太师府上?”

    老桂子微微颔首:“正是!”

    陈小富顿时就沉默了。

    他与这位前朝老太师并没有多少交集,本以为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

    “陈相,”

    老桂子面色苍白,丹田破碎的疼痛似乎他这时候才感觉到。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声音已极为微弱。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陈小富:

    “魏奴儿说你是天选之人……看来他是对的。”

    陈小富收回了思绪又问了一句:“魏奴儿也是你杀的?”

    老桂子没有否认:“是!”

    “你为何杀他?”

    “只因他撞见了老奴与宝亲王之会。”

    陈小富又吃了一惊:“前朝三皇子陈青玄?”

    “正是。”

    “他又藏在何处?”

    老桂子摇了摇头:“老奴不知……或许他已经离开了帝京。”

    “老奴将死,陈相……你、你要当心陈青玄,他才是长乐五年那场大火的真凶!”

    “他的可怕远在你所有敌人之上!”

    陈小富未置可否,因为他并不了解陈青玄,甚至老鬼生前都极少提起陈青玄。

    “好吧,你可以去死了。”

    陈小富徐徐起身。

    老桂子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并无恐惧之色。

    他又仰着头问了最后一句:

    “陈相,你……当真是仙人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