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柳生惨死七窍血,拨弦探案问琴音

    从西山岛回到杭州城,已是三日后的午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云,给西湖水面镀上一层碎金。

    众人刚在客栈安顿下来,李逍遥便急匆匆赶来。

    “出事了!”

    他神色少有的凝重。

    “妙音阁死了人,武妙音请你们过去看看。”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死者是谁?”

    “妙音阁的琴师,姓柳,人称柳先生。”

    李逍遥喘了口气。

    “死状很怪,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七窍流血,面色青紫,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晨,丫鬟送早膳时发现的。武妙音封锁了消息,只让我来找你们。”

    上官拨弦立刻起身。

    “去看看。”

    妙音阁今日闭门谢客。

    武妙音在正厅等候,一身素衣,神色肃穆。

    “公主,靖王殿下。”

    她迎上前。

    “劳烦二位了。”

    “武老板不必客气,先带我们看看现场。”

    “请随我来。”

    武妙音引着众人来到后院一间厢房。

    房间布置雅致,临窗摆着一张琴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死者柳先生仰躺在床榻上,衣着整齐,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安详。

    但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眼角、鼻孔、嘴角皆有干涸的血迹,面色透着诡异的青紫。

    “今晨卯时三刻,丫鬟送早膳,敲门不应,推门进来便看到这副景象。”

    武妙音道。

    “我检查过门窗,皆从内闩死,没有撬动痕迹。屋内也没有打斗迹象。”

    上官拨弦走近床榻,俯身检查尸体。

    她翻开死者眼皮,瞳孔已扩散,但眼白上有细微的血丝。

    又检查口鼻,发现鼻腔内有少量血痂。

    “确实是内出血导致的七窍流血。”

    她说着,解开死者衣襟。

    胸膛皮肤完好,没有外伤。

    但当她按压胸骨时,眉头微蹙。

    “肋骨有细微裂痕。”

    “是被人打的?”萧止焰问。

    “不像。”

    上官拨弦摇头。

    “裂痕很均匀,像是……被某种震动震裂的。”

    “震动?”

    “对。”

    她起身,环视房间。

    “武老板,柳先生平日可有什么仇家?”

    “没有。”

    武妙音肯定道。

    “柳先生性情温和,与人为善,在妙音阁教琴十年,从未与人结怨。”

    “那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武妙音沉吟。

    “若说异常,就是最近半月,他总说夜里听到奇怪的琴声,吵得他睡不着。”

    “奇怪的琴声?”

    “是。”

    武妙音点头。

    “他说那琴声时远时近,音调古怪,不像是人间之曲。我们也派人查过,但什么也没发现。”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带我们去柳先生的琴房看看吗?”

    “就在隔壁。”

    隔壁房间更大,摆满了各种乐器。

    琴案上放着一架七弦琴,琴身古旧,但保养得很好。

    上官拨弦走到琴前,仔细查看。

    琴弦完好,琴面光滑,没有异样。

    但她注意到,琴案上有一层极细的灰尘,却在琴弦下方,有几处不自然的空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反复摩擦过。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银针,轻刮琴弦下方的空隙。

    针尖带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萧止焰凑近。

    上官拨弦将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硫磺……和硝石。”

    她眼神一凛。

    “有人在这琴弦上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暂时还不清楚。”

    她起身,继续查看房间。

    窗台、书架、博古架……每一处都不放过。

    在博古架的一个瓷瓶后,她发现了一小截烧焦的线头。

    线头很细,呈黑色,像是某种引线。

    “武老板,最近可有人动过柳先生的房间?”

    “没有。”

    武妙音摇头。

    “柳先生爱清静,他的房间除了打扫的丫鬟,谁也不让进。”

    “丫鬟可靠吗?”

    “跟了我五年,应当可靠。”

    上官拨弦没再多问,收起线头。

    “我需要验尸,可否将柳先生的遗体带回客栈?”

    “这……”

    武妙音犹豫。

    “公主,柳先生是妙音阁的老人,若让人知道他死得不明不白,恐怕……”

    “我们悄悄进行,不会声张。”

    萧止焰开口。

    “武老板请放心。”

    “……好吧。”

    武妙音最终点头。

    “但我有个请求。”

    “您说。”

    “请务必查明真相,还柳先生一个公道。”

    “一定。”

    当晚,柳先生的遗体被秘密运回客栈。

    上官拨弦在临时布置的验尸房内,仔细检查。

    虞曦在一旁记录,阿箬负责递工具。

    “体表无外伤,内脏却有出血。”

    上官拨弦剖开胸腔,眉头紧锁。

    “心肺皆有裂痕,像是被极强的声波震伤的。”

    “声波?”

    虞曦停笔。

    “什么样的声波能震伤人?”

    “低频声波,或者……共振。”

    上官拨弦想起琴弦下的粉末。

    “如果有人将火药粉末涂在琴弦上,弹奏特定频率时,粉末受热爆炸,会产生强烈的冲击波。”

    “但琴弦上的粉末很少,爆炸威力应该不大。”

    “若是多次累积呢?”

    上官拨弦看向虞曦。

    “柳先生说,他连续半月夜里听到怪声。如果每晚都受到轻微冲击,日积月累,内脏便会受损,最终导致内出血而死。”

    “可什么样的琴声,能精确控制爆炸时机?”

    “这就要问精通音律的人了。”

    上官拨弦洗净手。

    “去请白先生和武老板。”

    白无垢和武妙音很快赶到。

    听完上官拨弦的推测,两人皆神色凝重。

    “以音律控制爆炸,理论上可行。”

    白无垢道。

    “琴弦振动会产生热量,若琴弦上涂有易燃粉末,当振动频率达到特定值时,热量累积到燃点,便会引燃粉末。”

    “但如何控制频率?”

    武妙音问。

    “需要极其精准的琴技,和对琴弦材质的深刻了解。”

    白无垢看向上官拨弦。

    “柳先生的琴,可否让我看看?”

    “在隔壁。”

    众人移步。

    白无垢仔细检查那架七弦琴。

    他拨动琴弦,侧耳倾听。

    “琴是好琴,但……弦是特制的。”

    他指着琴弦接口处。

    “这里用了铜丝缠绕,比寻常琴弦更硬,振动频率也更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架琴能发出常人听不到的高频音。”

    白无垢神色严肃。

    “这种高频音对人体的伤害,比低频音更大。长期处于这种音波中,人会烦躁、失眠,最终内脏受损。”

    “所以凶手是故意换了琴弦?”

    “很有可能。”

    白无垢放下琴。

    “而且,凶手一定精通音律,才能准确控制琴弦的振动频率,让粉末在特定时间爆炸。”

    “妙音阁里,谁有这样的本事?”

    萧止焰看向武妙音。

    武妙音脸色发白。

    “阁中琴师共有七人,包括我在内。但能精准控制频率的……不超过三人。”

    “哪三人?”

    “我,白先生,还有……已故的柳先生。”

    房间一时寂静。

    “武老板的意思是,凶手就在你们三人之中?”

    李逍遥挑眉。

    “未必。”

    白无垢开口。

    “若有人暗中习得此技,也未可知。”

    “但能将琴弦换成特制铜弦,且不被柳先生发现,必须是能经常接触他琴的人。”

    上官拨弦分析。

    “柳先生的房间,除了打扫的丫鬟,还有谁能进?”

    “我。”

    武妙音低声道。

    “每月十五,我会为阁中所有乐器调音保养。柳先生的琴,也是我亲自调的。”

    “上次调音是什么时候?”

    “半月前,七月十五。”

    正是柳先生开始听到怪声的时间。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武老板,调音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

    武妙音摇头。

    “那日一切如常,我调完音后,柳先生还试弹了一曲,说音色很好。”

    “之后琴一直放在他房中?”

    “是。”

    “那么,有机会在琴弦上做手脚的,只有调音之后,到柳先生死亡之前,这段时间进过房间的人。”

    上官拨弦看向武妙音。

    “武老板,请列出这半月内所有进过柳先生房间的人。”

    武妙音思索片刻。

    “除了柳先生自己,就只有打扫的丫鬟翠儿,送饭的婆子王妈,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我。”

    “您进去做什么?”

    “三日前,柳先生说琴弦有些松,请我帮忙紧一紧。”

    武妙音回忆道。

    “我去了,紧好琴弦后便离开,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

    “当时可有人看见?”

    “翠儿在门外打扫,应当看见了。”

    “请翠儿来。”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被带来。

    她显然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看人。

    “翠儿,三日前,武老板去柳先生房间紧琴弦,你在门外?”

    “是、是的。”

    翠儿声音发颤。

    “当时你看见什么了?”

    “就看见武老板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没什么特别的。”

    “武老板进去时,可带了什么东西?”

    “带了一个小工具箱。”

    “出来时呢?”

    “也带着。”

    “工具箱里有什么?”

    “奴婢不知,但看起来就是平常调音的工具。”

    上官拨弦观察着翠儿的神情,不似作伪。

    “这半月,除了武老板,还有谁进过柳先生房间?”

    “没有了。”

    翠儿摇头。

    “柳先生不许旁人进他房间,就连送饭的王妈,也只是把食盒放在门口。”

    “你每日打扫,可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翠儿想了想。

    “若说异常,就是柳先生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有时对着琴发呆,有时又自言自语。”

    “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听到了’‘又来了’之类的话,奴婢也听不太懂。”

    上官拨弦点头,让翠儿退下。

    “看来,凶手是在调音时做了手脚,之后利用柳先生每日弹琴的习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受伤。”

    “但如何控制爆炸时机?”

    虞曦仍不解。

    “如果只是涂了火药粉末,柳先生弹琴时随时可能爆炸,凶手无法精准控制死亡时间。”

    “除非……”

    白无垢忽然想到什么。

    “凶手在琴弦上涂的不是普通火药,而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引爆的‘延时火药’。”

    “延时火药?”

    “对。”

    白无垢走到琴前。

    “比如,在火药中混入某种物质,这种物质遇热不会立刻燃烧,而是需要累积到一定温度,或者……遇到另一种物质,才会引爆。”

    “另一种物质……”

    上官拨弦想起在琴弦下发现的硫磺和硝石粉末。

    “硫磺和硝石遇热会爆炸,但如果混入了其他东西,可能会改变燃点。”

    她看向白无垢。

    “白先生,可否请您复原一下,凶手可能用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