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妖法替死

    “方忠,你可知替死之术究竟是何?”

    老道凭空挽了个剑花,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架势,随后左手掐了个道诀指向管家。

    方忠点点头,老态龙钟,缓缓道,“知道,以命换命。天行有常,生死难逆,我愿意用我的命换老爷的命,以报大恩。”

    老道肃声道,“我且问你,可是诚心?”

    “诚心诚意!”

    “可有不甘?”

    “心甘情愿!”

    “可否无悔?”

    “无怨无悔!”

    方忠冲老道磕了三个响头,恳求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方忠之心天地可鉴,恳请道长施法,救一救老爷!”

    “我本是苦命人,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幸得方家先人收留才能穿有衣住有屋食有米。老爷更是待我不薄,把我当成方家长辈,尊重信任有加。我已风烛残年,活不了多少日子,能用这条老命换老爷复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说完,浊泪两行滴入尘土。

    “好!”

    “大忠大义!”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早就听说方老爷对下人宽厚,今日果有所偿,苍天有眼!”

    “儿子不如老仆,真是咄咄怪事。”

    围观的人群大呼小叫,喝彩声不断。

    许采臣注意到,方家大门虚掩,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方子启,脸色铁青地注视着外面的闹剧。

    而旁边,陈伯约已经激动地掏出纸笔开始记录起来。

    老道心安理得地受了方忠三个响头,沉声道,“既是心甘情愿,那老道纵是为你施法逆天改命又能如何,天道亦有情!”

    话音未毕,老道于祭台上左手掐剑诀抹过宝剑划出一滴血珠,屈指一弹,周遭光明大放,七七四十九根提前摆好的蜡烛同时被点亮,在灯火的映照下,老道白皙的脸庞透着红润。

    许采臣心中微凛,不论替死之术是真是假,老道确实有真本事,只是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老道口中念念有词,脚踏七星步,剑成八卦图,看上去真是那么一回事,得道高人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许采臣总感觉那些词有些熟。

    “这不是净心神咒吗?”

    婴宁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脖子边上,小声嘟囔着,“道教八大神咒之一,早晚课必背,在泰山娘娘那里上课时候都要背吐了。”

    许采臣恍然大悟,之前为了修习呼吸法他特意找人借了好些本道教典籍钻研,净心神咒恰是其一。

    看来,这替死之术九成九是假。

    老道口中呢喃声愈来愈快,适时阴云密布,雷声轰隆,黄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了下来。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老道不为所动,舞剑的频率随着呢喃声愈发快速起来,身上的仙风道骨也愈发淡去,逐渐带上几分妖异与邪性。

    忽然间,他一剑戳在方忠眉心,剑尖带血,随后一跃而起来到方老爷棺椁之上如飞鸟般停驻,道剑挥舞,一行带着血迹的字被刻下:

    诚感天地,逆天改命。

    “疾!”

    老道大喝,天边霹雳划过,亮堂堂一片。

    他口喷鲜血,迅速掀开棺材盖,露出已经**的方老爷的尸体。

    “皇天在上,后土可鉴,方忠愿以命换命,换先人重回人间!”

    刹那间,方忠仰倒于地,棺椁内的方老爷如时光倒流般尸体逐渐恢复活力,一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常人模样。

    与此同时,暴雨消去,月光照耀大地,北斗七星连成一线。

    “咳咳。”

    棺椁内的方老爷咳出一滩淤血,从棺椁内爬了出来,茫然四顾。

    周遭一片哗然,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讨论方忠就是老道,惊骇、膜拜、神仙。

    “幸不辱命,总算没有辜负忠义之士所托。”

    老道归剑入鞘,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拂尘,冲围观众人作了一个揖,之前的魔性与邪异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方老爷茫然道,“老夫怎么在这里?”

    而在老道的解释与围观者的捧哏中,他片刻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采臣心生寒意,与无知的围观者不同,他很清楚,方老爷肉身没换,但内里绝对已经换了一个人。

    抛开净心神咒不谈,他之前因为与方子启同窗的关系与方老爷也打过几次交道,其为人精明能干,是一个典型的有着小聪明的商人,而且极其健谈。

    值得一提的是,方老爷虽然世代富贵,但他年轻时候不爱读书反倒偷偷跑出去混过几年江湖,江湖习气十足,像‘老夫’此类词汇绝不会出现在他口中,张口闭口就是‘老子’。

    许采臣再次向方府内张望,方子启依旧立于门口,此刻门缝开的更大了一些。

    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与不相信。

    方子启冲他微微摇头,转身回了府内。

    “唉。”

    ‘方老爷’轻叹一声,颤抖着走到方忠尸体前,饱含热泪地抱起方忠,“何至于此!生死有命,忠叔何至于此啊!今日起,方忠入我祖祠,受方家后人世代供奉!另外,老夫再出千两白银为忠叔在钱塘湖边立一石碑,愿世人牢记其忠义无双!”

    “好!”

    “就该这么做!”

    “等石碑建成,我第一个过去!”

    “我愿意免费为方忠写一篇祭文刻在石碑上!”

    喧闹过后,方老爷将方忠尸体放入自己之前待的棺椁内,又冲着老道行了一礼,“道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但有吩咐,无所不应!”

    “出家人不重世俗名利,但”老道表现了一波高风亮节,转而道,“老道习于卧虎山山神,答应其有所成后立山神庙一座,方老爷如果方便,可为我代立。”

    图穷匕见。

    许采臣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老道是为卧虎山山神做事,那方老爷会不会就是卧虎山山神?

    只是,受世界所限,山神现在没有办法脱离山神庙,本身实力也十不存一,想要离开卧虎山进入钱塘县,恐怕力有未逮吧?

    许采臣悄然退出人群,把婴宁揣入怀中离开了方府,他要想办法搞清楚老道与方老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