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0章 到时候,我说你是,你就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传来了中桥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低吼的欢呼,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狂喜。

    中桥守着全国最大的石墨矿之一,管着几百号工人,月产值数以千万计,但说到底,他只是一樱花国方代表,一个给科美集团打工的高级打工人。

    矿是华夏的,樱花国开采出来的人家的,利润是人家的,他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奖金就那么点,连给女儿看病都不够。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科美集团真的在沈城投资建厂,如果他能成为这个厂子的中方负责人,那他就不是打工的了,他是握着实权的管理者。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意味着股份,意味着话语权,意味着他能从他亲手创造的价值里分到一杯实实在在的羹。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热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兴奋只是一瞬间的事,中桥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压低声音说:“陈老板,地皮有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还有另外一半悬着呢。”

    “我已经按你说的,把第一批石墨矿发回樱花国本土了。”

    “这个月的供货量没问题,订单全部按时交付,一吨都没少,而且品位全部达标,质检报告已经发过去了。”

    “科密那边的负责日人亲自打电话来感谢,说这次汛情这么严重我们还能保质保量完成交付,非常不容易。”

    随后,中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是问题是下个月,下个月的订单量比这个月还大,如果本部那边催着我要下个月的矿,我怎么交代?”

    “我说发还是不发?如果我说矿不够,他们会不会直接换人?”

    “萝北矿虽然是我在管,但矿的所有权是科美集团的,不是我中桥的。他们要是觉得我不够配合,一纸调令把我换掉,派一个更听话的人来,那就全白费了,咱们之前布的局也全泡汤了。”

    陈阳等他说完,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品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吐出了两个字:“不发!”

    中桥愣了一下。他预想陈阳可能会给他一套复杂的、需要反复权衡的说辞,但没想到只有这么干脆的两个字,“陈老板,你说不发?”

    “对,不发。”陈阳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反复推敲过无数次、没有任何讨论余地的事情,“中桥,你想过没有,一旦你把下个月的矿也发出去了,科美集团总部那边就踏实了。”

    “供应稳了,订单不愁了,欧洲那边的客户也安抚住了,那他们还着什么急?”

    “还有什么必要大老远跑到华夏来建厂?”陈阳笑呵呵反问中桥。

    “你手里还有任何能推动他们做决策的筹码吗?你不能一边给他们送着定心丸,一边指望他们主动采取行动。”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陈阳轻轻抽了一口烟,之后吐了出来,“中桥,你要让他们着急,你要想让他们动,就得让他们感觉到不动不行了,不动他们的供应链就要出问题了,不动他们在亚太市场的布局就要被竞争对手抢走了。”

    “但如果你现在告诉他们实情,告诉他们矿石都保住了、供应链稳如泰山,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花几个亿漂洋过海来建厂?”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萝北矿能稳定供应,那我干嘛还要投资建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着,陈阳用夹着香烟的手指,重重在桌面上点了几下,“所以中桥,你现在唯一能打的牌,就是让他们觉得矿不稳,让他们焦虑,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在华夏建厂,是唯一的出路!”

    “你要做的不是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保证供应,而是把这种焦虑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们觉得不建厂不行,又让他们觉得你中桥是那个唯一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

    中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在矿区临时指挥部的板房窗前,看着远处被黄昏染成暗金色的矿山轮廓,那些庞大的机械在夕阳里变成了剪影,像是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大地上。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陈阳的话,陈阳说的句句在理,每一句都戳中要害,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功劳,是权力。

    而权力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靠自己去争、去夺。用信息差去逼科美集团做出战略决策,这不是害人,这是在帮科美集团做出一个对他们长远发展最有利、但决策层因为惰性和侥幸心理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决定。

    “可是——”中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最大的那个担忧说了出来,“就算科美集团真的被我说动了,决定在沈城建厂,他们也未必会把厂子交给我来管。”

    说着,中桥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在华夏这几年,虽然业务上没出过任何差错,樱花国那边的客户关系也维护得不错,但在集团高层眼里,我就是个临时的,说好听点是中方代表,说难听点就是个现场监工。”

    “建厂这么大的事,动辄几个亿的投资,涉及土地、厂房、设备、人员、政府关系、供应链整合,方方面面的东西太多了,他们怎么可能放心交给我?”

    “从樱花国本土派一个总经理过来,从总部空降一个管理团队,这才是合资企业的常规操作。”

    “到时候厂子建起来了,我被晾在一边,最多给我个副职或者技术顾问的头衔——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陈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听出了中桥声音里那股压抑着的焦虑和不甘,那是一个人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时最真实的反应,想得到,又怕失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从容,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商业计划书:“只要科美集团决定在沈城建厂,剩下的就交给我。”

    “我说了,我有办法让你全权负责,就一定有!我陈阳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没把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