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凝霜雪

    范阳城中,富人可以有很多,武学高手也可以很多,但真正称得上世家名门的只有一个。

    既然这城没有人不知道卢家,那么便不会有人不认识眼前这个玉雕的剑客。

    卢长云只是把“快雪”拔出来站在那持剑的护卫面前,就叫人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寒意。

    江湖人多爱听少年英雄的故事,那么这个十九岁的剑侠往往会成为范阳城中这种故事的主角。

    有人会说他早已是这范阳第一剑,而有人说他还没能比过卢家的前辈们。有人说他已和城中哪家的小姐许了婚配,也有人说他心只在剑上不会为男女之情所动。

    人们大多会打赌猜测他的剑是否真的跟传言一样冰冷彻骨,而不敢亲自去试一试。

    卢长云久久地站在屈老板身前,既不说话,也不出招。

    那持剑护卫也是不敢贸然动手,只是问道:“阁下是何许人也?”

    卢长云说道:“范阳卢家,卢长云。”

    “原来如此。卢公子一定要同我们争斗吗?”

    卢长云听完这话,面无表情。

    “你是谁?”

    “在下先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陪我家少爷来此地办事的仆从罢了。”

    卢长云重复了前面的话,只是运气似乎重了些。

    “我问,你是谁?”

    “人不该问太多的,尤其是阁下这种年轻人。先前那个大汉因此便丢了条手臂,而阁下.......”

    那持剑的护卫还没说完,便见一道剑影砍了过来,他虽然勉强将那道剑影闪了过去,但却还是在肩膀处留下了一道伤口。

    在这江湖里,剑总比说话要好用。人能不能说话,该怎样说话,全在这两个剑客的剑上。这持剑护卫只知道别人问太多会断下一条胳膊,殊不知自己不回答别人的问题也可能丢掉性命。

    卢长云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场的人都已知道他要动上真格了。一个剑客有没有生气,是可以从他的剑上面看出来的。

    那持剑护卫用持剑的手捂了一下伤口,又转过头来说了一句:“阁下的剑已是快得惊人,只可惜缺了点威力。”

    卢长云再也没有多说,握紧了剑把便冲了过去。

    从七岁到现在,日与月与,荏苒代谢,已然是十二个春秋了。这十二年来,人们看到他的剑只有夸赞,如今却有一个同样用剑的人说他的剑威力不够。

    在场没几个人能看清卢长云的剑能有多快,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卢长云已是出了十六剑。

    这十六剑中的每一剑不但快,而且都是刁钻凶狠。他很想要这个护卫为刚刚的想法后悔,因此他便要将这剑刺的分毫不差。

    这持剑护卫拼尽全力,也只是将这其中的十三剑防了出去。带上刚刚已经中的一剑,便是中了四剑。这四剑的位置刚好是这护卫的左臂,右臂,左大腿,右大腿四个部位。

    这护卫只叹是可惜,前八剑他都解了出去,却终究没看清这第九剑。当这第九剑刺中了他的左大腿,他便是几乎支持不住。剩下的几剑他只是在手忙脚乱中防了出去。第十五剑是个死角,便将他持剑的手刺伤了。他手中的剑已落地,自然防不住这最后一剑。

    十六剑罢,刚刚那砍断李济一只胳膊的剑客,现在已然是跪在地上,剑丢在一旁了。

    那持剑护卫已经明白他小瞧了眼前这个少年,说道:“早听闻范阳卢家家传剑术精妙,却没想到一个年轻人也能掌握地如此出色。”

    卢长云说道:“你已认输?”

    那持剑护卫说道:“如此情景,便是胜负已分了。”

    “你砍下李济一只手臂,我理应也砍下你一条手臂。”

    那持剑剑客换了个姿势,仰头对着卢长云,说:“你今天是砍不了我这一臂的。”

    卢长云只当他是嘴硬,便举起那快雪剑,对住了那持剑护卫的右臂。

    他将剑砍了下去,却并没有出现断臂落地的场景。

    只因为有一杠长枪抵住了他的剑。

    卢长云抬起头,看见那之前戴着斗笠抱着长枪的护卫正在自己的眼前。那斗笠下的面纱虽薄,但也还是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卢长云把剑抽了回来,闪了个角度,又要刺那持剑护卫的右臂。但“哐当”一声,那把枪便是再架住了他的剑。

    那戴着斗笠的护卫把枪一挑,便把卢长云的剑逼了回去。

    卢长云也不再出招,问道:“你又是谁?”

    那持枪的护卫开口道:“你这人只会这一句话吗?忒没意思!”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见样子,但卢长云听这声音便已清楚眼前这人同他一样,也是个少年了。

    他说道:“你可以不说,我已清楚你便是这人的少爷了。”

    那持枪人回道:“知道又如何,这天下本就不是只有你范阳卢家。”

    “我只清楚你是个少爷,但却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少爷。”

    “你从来就是这样既无趣又烦人吗?”

    “我只想清楚这范阳城哪里来的两个武功这么好的人。”

    那持枪人笑了笑,只是说道:“我便是让你知道又如何呢?”

    他说罢就随手把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副带着傲气的面孔。这副天生的傲气,是只能在权贵家的公子身上看到的。

    卢长云还未出声,屈老板却先开了口。

    “原来是京城都家的公子。”

    卢长云听到这话,打量了了眼前这人,心里已是清楚这人来历。

    屈老板说到:“听闻都家有一公子叫都浪,善使一把叫“贼星”的长枪。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们还有信心胜了我吗?”

    屈老板淡然地笑了笑,说道:“不敢。我更好奇为什么京城的名家公子,却要来这范阳城。”

    “你们两个倒应该是一路人,都喜欢问不该问的。”

    “既然都公子不喜欢,我不问就是。”

    都浪把枪抗到肩膀上,说道:“那我可以带我这仆从走了?”

    “我自然是拦不住都公子,但公子能不能走还是得问您面前的卢公子。”

    都浪自然不会再征求卢长云的意见,他只是转过身去,便想把杨子生和那仆从带出赌场去。

    但有一把剑横在了他面前,这把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寒冷,把这赌场内的气氛重新压低。

    都浪若是有机会了解一下卢长云,便会知道这个人是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走出去的。

    “杀一人,断一臂,闹一赌坊,却还想直接走出去?”

    都浪本就不是能忍气吞声之人,见卢长云如此态度,也是咬牙切齿。

    “你要如何?”

    “在范阳城中,卢家的剑,不能输。”

    卢长云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就像他的剑一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