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陆令萱
北齐,邺城。</br>此乃六朝古都,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及北齐皆定都于此。</br>但邺城其实有两城,一为邺北城,即为曹魏旧址,北临漳水,自北而南,建有冰井台、铜雀台以及金虎台。</br>一为邺南城,即现在北齐的皇宫所在。高欢迁都于此后,经扩建,遂将北齐的皇宫修建在此。</br>此时已是午时三刻,邺南城的皇宫之中仍旧是笙歌燕舞,天子高湛还在一边搂着美姬欣赏歌舞,一边与和士开玩着握槊游戏。和士开也正是因为擅长此游戏而被高湛所提拔,引为知己,二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早已不再有君臣之礼。</br>如今的和士开已一路高升,从给事黄门侍郎升至侍中,并加开府,即可自行开设府署,建立衙门,培养自己的幕僚。</br>“这周国的宇文护向我们齐国要他的八旬老母亲,都要了三十五载了,如今他竟然扬言要攻打我晋阳,彦通,你说朕该不该放回他的老母亲?”醉眼惺忪的高湛颇有些愠怒的问道。(注:和士开:字彦通)</br>“陛下,臣以为这宇文护之母阎氏便是一个重要的筹码,只要这筹码在手,宇文护不敢对我大齐大肆出兵,所以放阎氏回去不如先放回他的姑母杨氏,顺便让杨氏以阎氏之名写封信给宇文护,诉说一下思子之情,那宇文护见了信后想必不敢怎么样?”</br>“彦通真是堪比伊尹、霍光也,朕也觉得此计甚好!若是还能得到陈国的相助……”</br>说到这里,高湛突地想起什么,问:“长恭出使南陈多久了,怎还未回来,朕让你给他寄去的信,有寄么?”</br>“陛下,臣寄了,而且臣已收到回信,兰陵郡王已然返程,半月之内应可到达邺城!”</br>高湛满意的点头,搂着美姬再次饮了口酒,忽地笑道,</br>“听说南地的美人别有一番风情,朕还想让他带两个南地佳人回来给朕看看呢!也不知这小子有没有将朕的话放在心上!”</br>“是是,臣亦听说了,说南地的姑子特别温柔善解人意,与我们北方的女郎不同,不过……”他将话锋一转,“兰陵郡王不好美色,恐怕要辜负陛下所望了!”</br>这话让高湛甚是扫兴,便将怀中的美人推向了一边。</br>两人正说着,忽闻一阵叮当铃声,和士开寻声抬眸,就见正是陆郡君走进了这昭阳殿。</br>陆令萱此刻还身着一袭紫衣,头戴一顶珠冠,足下有铃当作响,颇有几分魅惑风情,姿态曼妙。</br>三十岁左右的陆令萱脸上并未显现出岁月痕迹,姿容甚好,端庄中透着几分治艳幽冷,甚至还有几分悠远神秘。</br>这种气质让高湛见之都有几分痴迷。</br>“陆郡君这么晚了有何事来此?”和士开率先问。</br>陆令萱将目光投向了天子高湛,笑了笑,抬手施礼回道:“陛下,兰陵郡王此次出使南陈,确实还带了一名南地的女子回来,不过,他已在南北两地士子面前,以我齐国彭城的整个磁州窑下聘,娶了那女子为妻。”</br>高湛立时就从榻上坐了起来。</br>“你说什么?以整个磁州窑下聘?朕那是一时喝醉了酒,将磁州窑赏给了他,他当真以为就是他一人的了!”</br>愤怒的发泄了一通,他转而又问,“什么样的女子还能入他的眼?他不是对女色不感兴趣么?朕还以为他当初被吓得……”</br>陆令萱再次笑了一笑,答道:“听说极美,乃是南地第一美人!”</br>高湛的眸中立现惊喜淫念之色。</br>“那还等什么,让他赶紧将这美人带回来,连夜兼程,一刻也不要再等!”</br>“是,陛下!还请陛下赐臣诏令!”</br>高湛醉眼惺忪的再次从腰间摸了块玉牌,丢到陆令萱手中。</br>“行了行了,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拿去吧!”</br>“多谢陛下!”</br>拿到玉牌的陆令萱再次施了一礼,含笑向昭阳殿外走了出去。……</br>邺北城,既为北宫,屡次经历战火洗礼的三台本是断壁残垣一片,但文宣帝在世时对三台大肆修建改造,如今又是金碧辉煌。</br>陆令萱来到了铜雀宫中的一座密殿,这里是专门供养齐国的巫师之所。</br>占卜算卦,以异象来预警,北齐的君主向来都很信奉这一点,于是这些会黄老学说、阴阳术数的巫师们便能在北齐混个一官半职,拥有较为尊贵的地位。</br>陆令萱也算得上其中一位阴阳家。</br>“想不到她竟然还没有死,如今还和兰陵王一起回来了,陈国的那位公主还真是不堪大用,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丧了命!”</br>“此乃天注定,注定她死不了,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不如她,她已为自己的女儿铺好了路,将自己所有的气运都给了自己的女儿,即便是她死了,你也依然不是她的对手!”</br>说话的是一位白发巫师,但虽然是白发,这位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也依然是鹤发童颜,长得颇有几分姿色。</br>“是么?”陆令萱冷笑道,“说起来,若不是她当年将我从掖庭救出,我又岂会有入长广王府给太子高纬做乳母的机会,又岂会有长广王篡位后今日这般的地位?”</br>说到此处,陆令萱甚是有些骄傲得意,又略有些感伤,“你总说我不如她,那你说,她这般聪慧,为何算不到自己的命?”</br>“谁也无法算到自己的命运,包括你!”白发女子冷眼看向她说道。</br>陆令萱一怔,旋即冷笑。</br>“好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br>说完,她又走出了密殿,继而走出了铜雀台,北宫。</br>陆令萱回到自己的府邸后,便唤来一名老妪,问:“他们现在到了何处了?”</br>“有谍者传信,已快到彭城了!”</br>“自彭城入海,十日便可到达邺城,吩咐下去,在那老太婆死之前,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来!”</br>说到这里,她举起了手中的一枚玉牌,</br>“这是陛下之口谕,传给刘大都督!”</br>“是!”</br>……</br>此时萧锦玉与兰陵王所租乘的大舰楼船确已行至彭城。</br>彭城地处吕国旧城,因水中有石梁,故有吕梁洪之称。</br>从下邳到彭城一段乃是三水合一,水流十分湍急,昔日孔子观水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感慨,便是说的这彭城吕梁洪。</br>高长恭看着这湍流急水,很是不高兴。</br>萧锦玉来到了他身边,纤臂环上了他腰身,柔声解释道:“长恭,我知你是担忧我,但我会十分小心的,而且我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br>“他与你们南朝的天子不一样,你若呆在他身边,会很危险,此事,我绝不会答应。”</br>他还是一口否决道。</br>“每个人都有其弱点,陈顼的弱点便是伪装,想做明君,你们齐国的天子也会有弱点……”</br>被她这般环抱着,高长恭心中不免一软,回转身来,袍袖一展,又将她整个娇躯都揽进了怀中。</br>“可我不想你再涉任何险境……”他紧紧的搂着她说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