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前尘

    舟泽的呼吸一瞬间好像都变得冰冷了。

    他不敢置信。

    想仔细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干涩了,说不出任何话来。

    舟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月老,略显空洞与无助,让月老酒意清醒了一点。

    月老一拍脑门,忙又补充,“不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舟泽轻轻的,闷闷的,低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位’确有其人吗?”

    原来灵芜仙君对他那样好,千般纵容万般宠溺,不是真的对他,而是对别人……?

    月老语塞一秒,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空白了一下,他急急说:“哎呀!是有,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舟舟!”

    舟泽眨了眨眼睛,其中似有一抹湿意一闪而过。

    他安安静静的,等待月老说完。

    舟泽从来都很讲道理,不会因为觉得受了一点委屈,就拒绝再听任何。

    月老因此安心了些,小心翼翼问:“舟舟,你知道,很久以前,天庭里还有一位仙君与灵芜齐名,曾同进同出,尤为亲近吗?”

    闻言,舟泽呆怔,不受控制的,心下一阵刺痛。

    他想起来了,他听说过的,确实曾有这样一位。

    那位仙君乃是猫妖化形而来,天赋异禀,温润如玉,与灵芜仙君极为亲密,但不幸在一场大战中陨灭,魂飞魄散。

    而灵芜仙君,正是为了换回那位仙君,甘愿自毁。

    因回忆起这些,舟泽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渐渐沉不见底。

    是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忘记了。

    舟泽长睫毛猛然眨了好几下,有滚烫的泪意涌上来,又被少年强压下去。

    他尽可能维持面上的平和,轻声回:“我知道,‘那位’便是‘那位仙君’吗?”

    “是的。”月老神情复杂,一言难尽点头,语气慨叹,“正是。舟舟你有所不知啊,当年……”

    “月老大人,我,我下次再来陪您喝酒。”

    舟泽第一次打断,略显手忙脚乱地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舟泽满心苦闷,眼前几度被泪雾蒙住。

    他的头越来越低。

    舟泽知道,他这样做太过失礼,但他当时真的无法做到,去听灵芜仙君与其他人的美好曾经。

    不只是当时,此刻也无法,或许未来也无法。

    舟泽最终停下脚步,在距离灵芜仙君住处不远的地方站了良久,也转身离开了。

    暂时,他无法面对灵芜仙君。

    他舟泽只是一个小神仙,或许不该有这样的自尊与骄傲,但偏偏有,怎么办呢。

    他不想与深爱的人之间,还有第三个影子。

    愁闷不堪的舟泽,默默回到了自己小小的落魄住处。

    他这种级别的小仙,是无法拥有一个单独住处的。

    都是与三五个仙界同僚一同住大通铺。

    舟泽的回归,映入另外几个小神仙的眼里,让他们惊愕不已。

    几个小神仙关系很不错,舟泽平常待人和善友好,他们都很喜欢舟泽。

    现在看见舟泽有些落寞地回来,他们面面相觑几秒,好几秒钟内,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这些天,天界有关舟泽的传闻沸沸扬扬,他们即便是天界边缘的小人物,也免不了有所耳闻。

    可舟泽怎么会忽然这样失魂落魄回来?

    几人都只有担心,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但也没有七嘴八舌围上去问这问那,他们回过神后,一个拿仙露水,一个拿点清甜的小果子,一个准备柔软的床铺,默不作声安慰舟泽。

    见状,舟泽感动又感激,朝他们道:“谢谢!”

    “客气什么,舟舟,你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

    “对,舟舟,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说话。”

    舟泽重重点头。

    室内恢复彻底的安静后,他放任自己躺倒,脑中空空,不再去想任何。

    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已然换了天地。

    ——他居然又回到了灵芜仙君的住处。

    这是怎么回事。

    舟泽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正对上了踱步进来的灵芜仙君。

    修长青年仍旧一袭白衣,俊容耀目,神情却不如往常开朗温和。

    此刻意外显出几分难以捉摸的郁色,令舟泽不禁有些紧张。

    “灵芜仙君。”

    听到少年对自己的这个称呼,青年眸光更是一沉。

    “阿泽,怎么了,月老同你说什么了?”灵芜的声音平静,其中却透出一丝危险。

    舟泽唇瓣抿得紧紧的,两三秒都不吭声,不是要与之对抗,而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灵芜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软了下来,“阿泽,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真的吗?”舟泽忽然轻声问。

    “相信我,阿泽,这世上,我唯独不会欺你、瞒你、骗你。”郑重说完,灵芜微蹙眉心,似在思考要如何解释。

    最后他叹一口气,走上前来,离舟泽尤其近,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少年的眉心。

    舟泽一怔,旋即感到意识被卷进了旋涡一样,一瞬之间便失去了清醒,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自己身处一片清冷寂静的竹林。

    盈盈绿绿,好不清澈。

    这是哪?

    “灵芜!”忽然,一声清澈且满是活力的声音响起。

    吓了舟泽一跳。

    不过紧接着,舟泽便发觉出不对劲了——居然有人这么叫灵芜仙君?那他们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舟泽的心不由一紧,下意识看向声源。

    然后,傻眼了。

    他,为什么会看见自己?

    难怪他说刚刚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不对,不远处那个身着明黄色衣裳的少年,应当只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舟泽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因为那张脸,那个人的细节,都和他别无二致。

    这时,被叫到的灵芜从竹屋中出来,一袭白衣,目光澄亮而清明,自带风骨与傲气。

    “小猫妖,你最近老跑我这儿来,打扰我修行了,知不知道?”

    说的话是不客气的,但少年语气却温和得出奇。

    是的,少年。

    这是少年版灵芜。

    舟泽:“!”

    他这是进入了回忆里?难怪这两人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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