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皇嫂,为何你连骗都不愿骗微臣?

    微弱的光线跳跃,衬的裴郁面颊阴测测的。

    裴闻低着头,瞳孔映射出那不断外溢的鲜血,缓缓分散开来,半晌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知道,裴郁一定会杀了自己。

    他披头散发,形同狼狈,面色由恐惧逐渐变得癫狂,发出了一声毫无温度地冷笑。

    “了不起,了不起!”他怒吼一声,掌心猛的抵住裴郁用力攥住刀柄的手:“为了一个女人杀兄弑父。”

    裴郁饶有兴趣的同他周旋,睥睨九五之尊的狼狈。

    “我承认她不爱我,但更不爱你。”裴闻嘴角挂着笑,是挑衅,是嘲讽,那双暗藏狠戾的眼眸,轻慢地盯着裴郁,竟然一丝惧怕也无,仿佛刚才那个四散逃命的懦夫荡然无存。

    “她的心里没有你,你从来都明白。”

    这话,反而是隐隐的上位者的怜悯?

    裴郁眸光中的狠戾越来越多,这头恶蟒已经做好准备,用最尖锐的齿牙,最残忍的手段,将猎物撕咬。

    裴闻的笑容,变得沉静,微微直起身子,轻声:“若心里有你,皇后不会毅然决然喝下落子汤。”

    果然,一向杀伐果断无懈可击的首辅,手抖了下,眸光中裹挟而出的,竟然有碎裂,蛇打七寸,裴闻就是不想让这头恶蟒好过。

    “六弟,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有一个孩子,不过已经被皇后药死了。”

    “她不仅不爱你,而且厌恶极了你才对。”

    裴郁气急,静静笑了,笑容阴森可怖,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兄可真是有意思,世间,怎会有如此迫不及待找死之人呢?

    “总比皇兄强,皇嫂厌恶我,总没有厌恶皇兄那么深。”

    裴郁发誓,等他一剑砍了少帝,必要再鞭尸个数回。

    裴闻动了动嘴角,笑意凛然,自他登上这个皇位,便是从第一日懦弱到最后一日,临近死期,也算是有了魄力一次。

    “那你便动手啊!”

    好,真是好得很!裴郁侧身撇了倪酥一眼,女郎此刻已经是受惊过度的状态,刚才猛扎向少帝的双手,如今还悬在半空中,僵着,颤栗着,不知所措。

    裴郁再度转头,凤眸竟是笑眯眯的,切齿狠狠咬下这几个字:“裴郁,誓杀裴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他的衣袍间飘出,那柄雪亮长剑,浸满了殷红的鲜血。

    裴闻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抽搐,若釜中被油烹水深火热的鱼儿奋力做出最后的挣扎,喉颈一道翻皮肉口子,血如柱喷涌而出,流淌四溢,铺满地面。

    “我……诅咒你们……永世分离……”

    裴闻眼球夸张的凸出,嗓音嘶哑,大口喘息,呼吸粗重,越来越没有生气,却仍拼尽全力喊出。

    “诅咒你……永远……爱而不得……”

    “嘶啦”一声,是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裴闻眼前走马观花般出现许多景象,雪中初遇惊鸿一瞥,爱慕,不择手段,相敬如宾,渐行渐远,互生厌恶……

    错了,一切都错了。他眼中掠过恨色:此女最蛇蝎,最狡黠,最无情……

    所以,他就是下地狱,也会拉着他们这对狗男女,他要他们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末了,一切归于平静,裴闻,形僵如木,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身白袍色的首辅染尽鲜血,竟然成了一身红袍,半张俊美的脸庞上,鲜血溅落如雨,全是属于少帝的血。

    倪酥因为恐惧而缩瑟着,紧紧闭着眼,然后,她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颤抖着一道缝隙,床榻边沿,停下了一双黑靴子。

    那袍子下摆,是鲜艳的红,血珠子一下一下地滴着,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滴了一路,犹似蜿蜒的赤红蚯蚓。

    她吓的屏住了呼吸,浑身上下抑制的颤栗,一颗心剧烈起伏不平。

    她慌张的往里缩了缩,面颊却被一双手捏着下巴抬了起来,袖间飘来浓重的血腥气,一双凤眸,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皇嫂,皇兄说的可是真的?”

    倪酥贝齿打着颤,鼓足勇气看向浑身是血的男人,那双春杏眼,布满仇恨。

    他杀了二叔,杀了自己的亲人……

    裴郁俯下身子,将女郎的情绪瞧的清清楚楚,凤眸中似乎有不解,微微歪头,神光竟然从血腥之中杀出一条属于纯洁的血路,就像……纯良小狗一般,闪烁着期待。

    “皇嫂,告诉微臣真相。”

    倪酥杏眼中满是决绝,似破碎的白玉,迸溅出更强烈的恨意:“对,我就是不爱你,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厌恶至极,所以对于你的孩子我更是厌恶至极。”

    裴郁嘴角一动,喷溅的鲜血微微扯动,瑰丽的残忍,手掌缓缓抚上女郎纤细的脖颈,以虎口抵住,却舍不得发力。

    一滴凉凉的水,打在了倪酥的左脸颊,滑滑的,痒痒的,她以手背微捻,恍惚间抬头一看,裴郁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险些触到她的额头。

    这滴水,竟然……是从裴郁的凤眸垂落下来的。

    天啊,她发现,裴郁落泪了???

    一只恶蟒竟然落泪了,真是世间再稀奇不过的事了!

    那样傲气跋扈艳丽的一束艳红芍药,此时此刻,在静静地垂泪,在那鲜血的衬托下,更显惹人垂怜似祸水,就这样,可怜兮兮的瞧着她,凤眸含秋水,盈盈欲坠。

    “皇嫂,为何你连骗都不愿骗微臣?”

    “就算是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相信。”

    倪酥沉默不语,心里没有柔软,却是愈发觉得,这头恶蟒更危险了。

    是该决绝一点了,不能因他一滴泪,装装可怜,就心软,就缴械,那样就太愚蠢了。

    女郎眼眶绯红,清亮的瞳仁里头,坚定、决绝、冰凉。

    “你杀了我二叔,我恨你,所以要杀了你最亲的人。”

    裴郁的眸光褪去刚才的情绪,仅剩的,是滴得出鲜血的猩红,恶蟒被唤醒了残忍嗜杀的野性本能,凛冽的彻骨寒冽极速而来。

    抵着女郎脖颈的手,微微发力,臂膀的肌肉绷紧,青筋暴起,克制隐忍在唇齿间磨搓,字字都像是从喉咙中用力摩擦而出。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杀死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