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烧烤羊汤

    曹文逸折身回到村前,姜落依旧坐在原处,不过手里多了一卷书。

    方才只有她一个人在,此刻她身边多了个年轻男人。男人坐在另一边煮着茶,茶叶在开水里翻滚,周遭的空气弥漫着诱人的茶香。

    “请问,姜承姜公子在吗?”曹文逸脸上僵硬,不情愿的问道。

    姜落头也不抬,“不在,我哥在地里干活呢。”

    “那姑娘是?”

    “我叫姜落。”

    “姜落?就是你发明了造纸术?”曹文逸面上一喜。

    姜落含笑放下手里的手,摇头否认,“不是我,谁发明的已经不可考究,不过是蔡伦先生改良了造纸术。”

    蔡伦?如此奇才,曹文逸从没有听说过,不免心里嘀咕。

    “别的不说,本官方才在村里听说,女子入学堂是你的主意?”姜落点了点头,并且示意姜伯宁给他倒一盏茶。

    他不客气的接过茶水,“自古以来,女子都应该藏于闺阁之中,专于后宅,教养子女,伺候公婆,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入学堂当然是为了读书明理,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姜落道。

    “女子要什么见识!真真是荒唐。本官寒窗读书二十余载,从来没听过哪朝哪代有女子读书,女子抛头露面。”

    “且不说其他,单单是秦州刺史,他体弱,楚夫人帮他主事,就因为女子主事,才造成秦州三年内乱!”曹文逸吐沫横飞,循循善诱,试图说服姜落。

    姜落托着腮,略略思考了一下,“如大人所说,女子本就见识短,所以不必读书。”

    “当然!”

    “那大人有什么长的见识?”姜落笑问。

    曹文逸负手而立,整个人自信爆棚,“本官生于乡野,读书二十载,入安州刺史府为幕僚,从跟随刺史大人上过战场,也曾远赴京城,遥拜天子。”

    “那大人抵御外贼,可有军功?入朝觐见可有利民之举?”姜落站起身,似是瞧笑话一般继续道,“安州之外是为梁国,梁国之外仍有天下。天下与世间万物而言也不过沧海一粟,如此而言,你算有什么见识呢?”

    “既然你也不算有见识,是不是大人你也不该读书。”

    “你!你……”曹文逸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别的不说。”姜落把手里的诗集递给他,“这本书上,大人可识得一个字?”

    曹文逸接过去,仔细翻看了一遍,顿时冷汗涔涔,他真的一字不识。

    姜落信口道,“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

    “此情此景,如此诗词,莫说我们村里的妇人,便是黄口小儿也能随口吟诵。大人自称饱读诗书二十载,不知能作出否?”

    “我……我……”曹文逸心中关于读书人多年的自满轰然崩塌。

    怎么会这样呢?这世间真的有这种地方!这般奇人!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敛了衣袍,郑重的冲着姜落施礼。

    “都是下官无知,下官日后一定勤勉政事,让五时城皆如姜家村一般。”

    姜落才细打量了他一番,清瘦高挺,一身书生气。看来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不然上官也不会把五时城丢给他。

    幸好厚道的人命好,五时城并不是个烂摊子。

    “伯宁哥,通知村民,就说曹县令今晚要留在村里和我们一起吃饭。”

    姜伯宁点了点头,“好。”

    当晚,村民也没有对这位新上任的县令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不过跟着曹文逸一起来的衙差高兴坏了,他们没有想到村里的伙食居然这么好。

    大块的羊骨放在锅里熬煮,翻滚的羊汤配上新鲜蔬菜,鲜味浓郁。

    红柳枝串成的牛肉串,架在火上炙烤,撒上孜然辣椒,香的让人直咽口水。

    滋滋冒油的牛肉串和蔬菜串,让人馋的舌头都能咽下去。

    曹文逸坐在人群中,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里的百姓喝酒吟诗,句句惊才绝艳,男女分席而坐,高兴是载歌载舞。

    他心里觉得这种场面荒唐,可又有些向往,要是他夫人和女儿也来了姜家村,一定会很高兴。

    姜家村的酒并不是寻常的浊酒,而是清澈见底的粮食清酒,芳香辛辣,回味无穷。

    酒喝过半,又端上来不少菜肴。也不是常见的炖菜,而是铁锅炒制的炒菜。

    滚油热锅,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小炒。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入口油而不腻,大火爆炒之下,菜色本身的味道被锁住,入口咀嚼之下,香味才慢慢散发出来。

    曹文逸眼睛都看直了,他想便是皇帝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种多样的美食!

    众人饱餐一顿,留在村内的客栈歇息。本来天一亮他们就要回县衙的,可手下的人不肯,好说歹说才缠着曹文逸留下来吃了早饭再离开。

    村里的早饭,种类也多种多样,看的他们眼花缭乱。

    各色的面条,点心,馄饨,饺子,甚至还有松软的面包……他们听都没有听过。

    曹文逸离开的时候紧紧的握着姜承的手,“君少年英才,我当奏报刺史大人,让君如州府为官。”

    姜承拒绝,他担心逃犯的身份暴露,“种田种习惯了,不想为官。”

    曹文逸甚是惋惜,但心中也明了姜承绝不是拥兵作乱之人,他心怀百姓,悲天悯人。

    可惜啊,这等人才要是能入朝为官,必定能扶大厦之将倾。

    他心里有疙瘩,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让他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就是伤风败俗,读了书更不服从管教。

    可他也清楚,这姜家村早已经不是他一个县令能撼动的。

    除非他上报州府,可州府一旦得知这里的百姓如此富庶,苛捐杂税必定接踵而至,那他岂不是陷全城的百姓于死地吗!

    唉!罢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逍遥日子了。

    他带了五百多人来姜家村,回去时只有两百多人跟着,剩下的人全部都自愿留在村里干农活。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题外话------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李白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