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花圈
冯妈妈强硬地把郑新远拉到楼下,把他塞进三轮车,让他立刻搭末班车回省城。
郑新远想说什么……
冯妈妈坚决不同意,急急忙忙付了三轮车的钱。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冒出的黑烟渐行渐远,她才满心忧虑地回家。
她坚信一件事:
成人的烦恼,不应该让孩子承受,所有的重担都该由她一个人扛下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影响到郑新远的学习。
毕竟,让儿子考上大学,是老郑临终前唯一的心愿。
回到楼上,她直接走到窗边,凝视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助,仿佛在等待某个可怕的事情降临。
......
“2001年5月10日,今天那只大蜜蜂竟然误打误撞摸了我的便宜,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天哪,我简直要羞死了...”
“他还抢走了我三百块钱,我看他怎么还我十倍。”
“这个坏家伙,才去省城一个月,就学会了吹牛的坏习惯。”
“哥哥,他现在肯定正被冯阿姨揍呢吧?活该,谁让他非要退学回来...”
冯妈妈回家的时候,张书蕾正在自己的闺房里,独自回味着今天的美好时光。
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边写日记,一边在脑海里回放白天的情景。
郑新远的那句“我想你了”,像是一句话触到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他说的理由是真的吗?”
“不会是因为调皮捣蛋被学校赶回来的吧?”
“不管了,总之他能回来就好,啦啦啦!”
“就算他将来考不上大学,我也养得起他,不行不行,不能白养他,要让他天天给我做饭、洗衣服、倒洗脚水才行,哼!”
张书蕾写了一会儿,放下笔,双手托腮。
两只穿着白色棉袜的小脚在桌下轻轻地摇晃。
一会儿她觉得郑新远回来是为了她。
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个坏蛋,这一切只是恶作剧罢了。
“哎呀,烦死了!”
“我不想再想他了!”
少女的心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母亲丁香正好推门进来。
丁香也很漂亮,母女俩长得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房间,轻轻地放在桌上。
看到张书蕾满脸通红,她伸手摸了摸,疑惑地问:“蕾蕾,是不是发烧了?”
“啊?好像有点,外面天气太热,可能是中暑了...”
张书蕾慌乱地掩饰,逗得丁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没有比母亲更了解女儿的了。
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张书蕾心里那些小心思呢?
她看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尤其是最近女儿心中悄然萌生的爱情憧憬,更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提到老朋友,丁香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 ...
她了解朋友欠债不少,也知道啤酒厂很快就要大规模裁员,冯妈妈就在裁员名单上。
丁香曾经请求老张伸出援手,但老张坚决拒绝了。
他坚持公正公平,不过也有人情味,准备了三千元红包,打算让冯妈妈失业后摆个小摊,有个生活保障。
但是,比起即将来临的一个大麻烦,这些事情似乎就不算什么了,只是没必要向张书蕾解释这一切。
丁香刚想提醒张书蕾好好学习,郑新远突然敲响了外面的门。
"小远?"
她还没听说郑新远辍学回来了。
"丁姨,我来找蕾蕾问作业。"
郑新远带着一丝愧疚微笑,随即恢复正常,找了个借口,简单说明了被退学的原因。
"想家不是借口,省城的学习环境多好..."
丁香皱着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显得有些焦急。
郑新远注意到她的紧张,回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姨却没有解释,直接拉他进屋,还把张书蕾也叫出来,以打扫房间为由,把他们推进了看不到小区大门的阳光书房。
关心问候了半个小时后,丁姨才慌慌张张地离开书房,把门紧紧锁住。
"小远,这次我代替你妈妈惩罚你。"
"我把门锁上了,你们今晚好好学习,等你张叔叔开完工厂大会再放你们出来。"
"如果口渴就告诉我。"
"蕾蕾,你多给小远讲解题目,你们俩不准打闹,一会儿我去帮你解释退学的事。"
如果是在前世的18岁,郑新远可能会相信这种哄小孩的话。
但现在不同了。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捕捉到了丁姨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紧张神情。
再联想到母亲的惊慌失措。
他确信今天一定会发生重要的事情。
而这件事。
肯定是母亲坚持送他去省城上大学的根本原因!
"你跟冯姨怎么说的,她没让你回去吧?"张书蕾享受独处,仍然单纯地问着最关心的问题。
"我说到做到,你的每一个未来都会有我。"
郑新远温柔地保证,接着皱着眉,快步走向窗户。
"谁要你在我身边,我恨不得你飞到国外去,让我再也见不到你才好呢!"
张书蕾嘟起小嘴,侧眼责备地看着郑新远。
她原以为他会像平时那样和她拌嘴,却发现郑新远已经打开窗户,跳上窗台,一下子跃到了二楼阳台边缘。
"你干什么?"
张书蕾吓得一跳。
"嘘..."
郑新远挥手示意安静。
"大蜜蜂,你快回来,不然我就告诉我妈妈!"
张书蕾透过窗户紧紧抓住郑新远的耳朵,生怕他掉下去。
"蕾蕾,今天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能否留下,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留下,就别管我,你没听到声音吗?"
郑新远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因为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一种刺耳的响声。
这不是哪个年轻人骑摩托车时播放的劲歌,也不是商店门口的流行音乐,而是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像是丧事的悲曲。
张书蕾也听到了,脸上满是困惑。
是谁家有人去世吗?这阵势可真不小!
郑新远趁机挣脱束缚,蹲到阳台边缘,然后一跃而下,跳到了地面。虽然这次的高度没有上次省城一中三楼那么高,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扭伤的脚再次受力,痛得他皱紧了眉头。
“大蜜蜂!你没事吧!”
张书蕾在窗口焦急地大叫。
郑新远瞥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向一号楼侧面跑去,一瘸一拐地绕到楼前。
此刻,
整个啤酒厂宿舍楼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刚下班的工人,有路过这里的行人,还有很多郑新远认识的面孔。丧曲已经响到了门口。
郑新远挤进人群,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三个他无比熟悉的中年妇女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支十多人的乐队,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最后面还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硕大而刺眼的花圈。
“冯红梅!”
“无耻的女人,滚下来!”
“你不孝顺的儿媳,逼死丈夫的恶妇,今天我们就要让你当众下跪,道歉认错!”
三个女人领头进了小区,挥手让乐队暂时停止,然后吩咐把花圈放下展示给大家,接着抬头对着二号楼七楼窗户里正在默默擦泪的冯妈妈大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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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新远想说什么……
冯妈妈坚决不同意,急急忙忙付了三轮车的钱。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冒出的黑烟渐行渐远,她才满心忧虑地回家。
她坚信一件事:
成人的烦恼,不应该让孩子承受,所有的重担都该由她一个人扛下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影响到郑新远的学习。
毕竟,让儿子考上大学,是老郑临终前唯一的心愿。
回到楼上,她直接走到窗边,凝视着小区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助,仿佛在等待某个可怕的事情降临。
......
“2001年5月10日,今天那只大蜜蜂竟然误打误撞摸了我的便宜,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天哪,我简直要羞死了...”
“他还抢走了我三百块钱,我看他怎么还我十倍。”
“这个坏家伙,才去省城一个月,就学会了吹牛的坏习惯。”
“哥哥,他现在肯定正被冯阿姨揍呢吧?活该,谁让他非要退学回来...”
冯妈妈回家的时候,张书蕾正在自己的闺房里,独自回味着今天的美好时光。
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边写日记,一边在脑海里回放白天的情景。
郑新远的那句“我想你了”,像是一句话触到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他说的理由是真的吗?”
“不会是因为调皮捣蛋被学校赶回来的吧?”
“不管了,总之他能回来就好,啦啦啦!”
“就算他将来考不上大学,我也养得起他,不行不行,不能白养他,要让他天天给我做饭、洗衣服、倒洗脚水才行,哼!”
张书蕾写了一会儿,放下笔,双手托腮。
两只穿着白色棉袜的小脚在桌下轻轻地摇晃。
一会儿她觉得郑新远回来是为了她。
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个坏蛋,这一切只是恶作剧罢了。
“哎呀,烦死了!”
“我不想再想他了!”
少女的心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母亲丁香正好推门进来。
丁香也很漂亮,母女俩长得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房间,轻轻地放在桌上。
看到张书蕾满脸通红,她伸手摸了摸,疑惑地问:“蕾蕾,是不是发烧了?”
“啊?好像有点,外面天气太热,可能是中暑了...”
张书蕾慌乱地掩饰,逗得丁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没有比母亲更了解女儿的了。
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张书蕾心里那些小心思呢?
她看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尤其是最近女儿心中悄然萌生的爱情憧憬,更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提到老朋友,丁香又不禁皱起了眉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 ...
她了解朋友欠债不少,也知道啤酒厂很快就要大规模裁员,冯妈妈就在裁员名单上。
丁香曾经请求老张伸出援手,但老张坚决拒绝了。
他坚持公正公平,不过也有人情味,准备了三千元红包,打算让冯妈妈失业后摆个小摊,有个生活保障。
但是,比起即将来临的一个大麻烦,这些事情似乎就不算什么了,只是没必要向张书蕾解释这一切。
丁香刚想提醒张书蕾好好学习,郑新远突然敲响了外面的门。
"小远?"
她还没听说郑新远辍学回来了。
"丁姨,我来找蕾蕾问作业。"
郑新远带着一丝愧疚微笑,随即恢复正常,找了个借口,简单说明了被退学的原因。
"想家不是借口,省城的学习环境多好..."
丁香皱着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显得有些焦急。
郑新远注意到她的紧张,回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姨却没有解释,直接拉他进屋,还把张书蕾也叫出来,以打扫房间为由,把他们推进了看不到小区大门的阳光书房。
关心问候了半个小时后,丁姨才慌慌张张地离开书房,把门紧紧锁住。
"小远,这次我代替你妈妈惩罚你。"
"我把门锁上了,你们今晚好好学习,等你张叔叔开完工厂大会再放你们出来。"
"如果口渴就告诉我。"
"蕾蕾,你多给小远讲解题目,你们俩不准打闹,一会儿我去帮你解释退学的事。"
如果是在前世的18岁,郑新远可能会相信这种哄小孩的话。
但现在不同了。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捕捉到了丁姨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紧张神情。
再联想到母亲的惊慌失措。
他确信今天一定会发生重要的事情。
而这件事。
肯定是母亲坚持送他去省城上大学的根本原因!
"你跟冯姨怎么说的,她没让你回去吧?"张书蕾享受独处,仍然单纯地问着最关心的问题。
"我说到做到,你的每一个未来都会有我。"
郑新远温柔地保证,接着皱着眉,快步走向窗户。
"谁要你在我身边,我恨不得你飞到国外去,让我再也见不到你才好呢!"
张书蕾嘟起小嘴,侧眼责备地看着郑新远。
她原以为他会像平时那样和她拌嘴,却发现郑新远已经打开窗户,跳上窗台,一下子跃到了二楼阳台边缘。
"你干什么?"
张书蕾吓得一跳。
"嘘..."
郑新远挥手示意安静。
"大蜜蜂,你快回来,不然我就告诉我妈妈!"
张书蕾透过窗户紧紧抓住郑新远的耳朵,生怕他掉下去。
"蕾蕾,今天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能否留下,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留下,就别管我,你没听到声音吗?"
郑新远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因为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一种刺耳的响声。
这不是哪个年轻人骑摩托车时播放的劲歌,也不是商店门口的流行音乐,而是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像是丧事的悲曲。
张书蕾也听到了,脸上满是困惑。
是谁家有人去世吗?这阵势可真不小!
郑新远趁机挣脱束缚,蹲到阳台边缘,然后一跃而下,跳到了地面。虽然这次的高度没有上次省城一中三楼那么高,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扭伤的脚再次受力,痛得他皱紧了眉头。
“大蜜蜂!你没事吧!”
张书蕾在窗口焦急地大叫。
郑新远瞥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向一号楼侧面跑去,一瘸一拐地绕到楼前。
此刻,
整个啤酒厂宿舍楼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刚下班的工人,有路过这里的行人,还有很多郑新远认识的面孔。丧曲已经响到了门口。
郑新远挤进人群,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三个他无比熟悉的中年妇女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支十多人的乐队,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最后面还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硕大而刺眼的花圈。
“冯红梅!”
“无耻的女人,滚下来!”
“你不孝顺的儿媳,逼死丈夫的恶妇,今天我们就要让你当众下跪,道歉认错!”
三个女人领头进了小区,挥手让乐队暂时停止,然后吩咐把花圈放下展示给大家,接着抬头对着二号楼七楼窗户里正在默默擦泪的冯妈妈大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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